告诉我消息的人知道我的衣服被抢之后,叫我去那个女人摆摊的地方看看我的衣服在不在那里。
“就算我能认出自己的衣服,她也不会还给我。”我说。
“要是她不给的话,你就和她吵。”
“那样没什么用。”我说,“只要你有硬实力,不用说话也能让别人乖乖把衣服还回来。”
“什么硬实力?”
我握紧拳头向空气中擂了一下,说要有这个东西才行。
“你想用拳头解决?”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快途径。”
“打架会被抓的。”
“谁要和她打架了?”
“拳头解决不是打架吗?”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类似于拳头的东西。”
“什么呢?”
我笑了笑,说她以后就知道。
“以后你就有硬实力了?”她有点好奇。
“对。”
自那次被抢之后,我每次摆摊都小心翼翼。不仅要注意看前面,还要防止城管从后面突然袭击。尽管如此,但还是有被偷袭的时候。
有一次我在卖裙子,突然从后面冲出一群类似于流氓的混混把我手上的衣服抢了过去。顾客吓得惊叫连连,问惊魂未定的我:“阳朔竟然还有抢劫犯?”
“那不是抢劫犯,是城管。”我说。
“城管怎么不穿制服?”
“穿制服就抢不到东西了。”
“为什么?”
“大家看见穿制服的人就跑。”
“跑了不是更好吗?”
“要是大家都跑了,他们还去哪里抢东西?”
“为什么非要抢别人的东西呢?”
“不抢老百姓的东西,他们哪有钱发奖金?”
“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明目张胆地抢东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们已经习惯了。”
“你的货怎么办?”
“自认倒霉呗,还能怎么办?”
“那么多衣服就这么算了?”
“除非自己有本事拿回来,否则就只能忍着。”
“什么本事?”
“解决他们的本事。”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现在还没有本事解决他。”
“那怎么把衣服拿出来呢?”
“拿不出来了,暂时只能这么着。”
“今晚白摆摊了。”
“没事,就当给他们买药吃。”
顾客对我的淡定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我以后肯定能成大事。我吃了一惊,问她如何看出来我能成大事。
“就凭你面对抢劫犯的态度,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一直摆摊。”
“谢谢。”我说,“借你贵言,希望自己以后有所改变。”
她对我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问我多大年龄。
“三十五岁。”我答。
“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
“几十岁了还在摆摊,未来还能有什么改变?”
“刘邦四十八岁之前还到处瞎混,你这个岁数算什么?”
“他是男人,我怎么能跟他比?”
“只要你不懈努力,女人也能成大事。”
“谢谢鼓励,我尽力。”
临走之前,她又鼓励了我几句,然后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逛完西街返回来的时候,她看见我还在卖裙子,问我是不是把衣服拿回来了。
“没拿回来,这是我后来回去取的货。”我说。
为了支持我的摆摊事业,她又叫身边的朋友各买了一条裙子。她们一走,顾客就接踵而来。而周围的人却无人问津,大家都睁大眼看着我忙。当晚回去把钱拿出来一点,刚好把被抢的衣服赚回来。
那一年,我一共被抢了三次。有一次不是明抢,而是直接去我放货的地方把货袋拿走。刚好那个月的销售额不怎么样,扣掉被抢的衣服几乎没什么剩余。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继续摆摊的时候,突然有人找我合伙开店。
“开什么店?”我问她。
“服装店。”
“去哪里开?”
“凤鸣。”
“那个地方能开什么服装店?”
“卖大妈衣。”
“县城哪有几个大妈买衣服?”
“我们面对的客户不只是县城大妈,还有来自全世界的游客。”
我觉得那纯粹瞎扯淡,所以没答应。
“你想一直摆摊?”她问我。
“目前是这样。”
“现在管得这么严,摆摊挣不了多少钱。”她说,“你还不如早点为自己打算,免得以后光看着我数钱。”
“我不想干那行。”
“你想干哪行?”
“暂时摆摊。”
“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想趁早为以后打算吧。”
“先看看情况再说。”
“别看了,赶紧跟我一起开店吧。”她说,“挣到钱以后,咱俩平分。”
“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
“别人都说没钱。”
“我也没钱。”
“你每天卖那么多衣服,数钱都数到手抽筋了,怎么会没钱?”
“挣的钱都补亏空了。”
她不信我没钱,非要我入伙不可。没办法之下,我只好说把钱存死了。
“可以提前取出来。”她说。
“这样取出来没利息。”
“别要利息了。“
“那怎么行?”
“以后多挣点钱就行。”
“我对那样的店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我还没找到感兴趣的事情。”
听了这话,她只好作罢。过了一段时间,她邀请我去店里看看。出于礼貌,我带了一只花篮。到那里一看,竟然没有放花篮的地方。
“你怎么把店开到这里?”我说,“这么偏僻的地方,谁来看衣服?”
“当然有人看。“
“卖出去多少件了?”
“还没开张。”
“什么时候开业的?”
“上个星期。”
“开业一个星期还没开张?”
“没有。”
“这么开店有什么意思?”
“慢慢来。”
“一个星期了还不够慢吗?”
“别人不买衣服,我有什么办法?”
“是不是你不搭理别人?”
“我搭理了呀。”
“为什么别人不买?”
“有的大妈嫌衣服太贵,有的大妈说款式老土。”
“那就把价格调低一点,或换点新款式。”
“降价就没法挣钱了。”
“换点便宜货来卖。”
“卖便宜还不如去摆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先撑一段时间再说吧。”
三个月后的某个晚上,我看见又出来摆摊,问她店铺经营得怎么样了。
“关了。”她一脸丧气地说。
“这么快就关了?”
“赚不到钱还不关?”
“你的店没开几个月把?“
“三个月。”
“才开三个月你就没耐心了?”
“从开业到关门才卖了四件衣服,还不关门要等何时?”
“你肯定没认真干。”
“我八点就开门营业,这样还不算认真?”
“为什么没卖出去几件衣服?”
她叹了一口气,说:“运气不好,财运不佳。”
“那就老实摆摊吧。”
“你这段时间赚了多少钱?”她问我。
“没赚多少。”
“最近被抢衣服没?”
“没被抢过。”
话刚说完,就有人喊城管来了。我赶紧提起袋子,跟随大众跑了起来。她跟在我后面,说我的衣服掉了。为了避免以小失大,我没停下来捡衣服。
那天晚上一直等到十一点,城管也没下班。我正想回去,开店女孩让我再等等。
“等到几点?”我问。
“十二点。”
“那么晚我不敢回去。”
“路上那么多灯,你怕什么?”
“我住的地方没有路灯。”
“等一会我送你回去。”
刚好她的出租屋和我的住所在同一个方向,于是我就答应了。城管走后一个小时,我叫她收摊回去休息。
“我今晚才卖了几条裙子,这么回去没法交差。”她说。
“你要向谁交差?”
“老公。”
“他规定你卖几条才能回去?”
“十条以上。”
“卖不了十条就不能回家?”
“可以回,但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为什么?”
“挣不到钱呗。”
“他不能挣钱吗?”
“那个王八从来没挣过一分钱。”
“不挣钱怎么生活?”
“啃老婆呗。”
”那你不是活得很累?”
“谁让我嫁了一个没本事的老公?”
“赶紧叫他打工去。”
“打死他都不打工。”说完,她问我,“你家什么情况?”
“我单身。”
“单身好啊,单身少了好多烦恼。”
“你也可以。”
“我这辈子算完了。“她说,“找了这么一个没用的老公,家里几口人都得指望我一个人过活。”
“家里有几个孩子?”
“两个。”
“全家靠你一个人摆摊?”
“有时候他父母接济一点。”
“父母接济不是长久之计,最后还得靠自己。”
“不说那个没用的家伙了,赶紧卖货吧。”
“你一个人卖吧,我得回去了。”
“再等等。”
“不等了。”
她没办法,只好收摊和我一起走。走到半路,她说要给老公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家。
“都这个时候了,他不在家能去哪里?”
“不一定。”她说,“有时候他在外面玩通宵,有时候几天不回去。”
“去哪儿玩?”
“跟狐朋狗友到处混。”
“能混出钱吗?”
“经常从我这里拿钱出去喝酒。”
“你没意见吗?”
“有意见又能怎么样?”
“可以劝他少喝点。”
“那不打架才怪。”
据她说,有一次他问她要钱出去喝酒。但她没答应。结果那家伙把她按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还把她身上的钱全掏光了。在外面喝得不省人事,他的狐朋狗友还打电话叫她去接人。
听了她的讲述之后,我只好选择沉默。她乘机给老公打了个电话,但那边没人接听。连续打了几次,她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没人接吗?“我问。
“肯定出去野了。”
“出去喝酒还不能接电话?”
“忙着泡妞了,哪有时间理我?”
“没钱还泡妞?”
“狐朋狗友花钱请他泡。”
“这样都行?”
“那些人都和他一样的货色。”她叹息一声,接着又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结婚。”
“为什么?”
“嫁了一个没用的老公,肠子都悔青了。”
“结婚之前没了解清楚吗?”
“只见几面就领证了,我连他以前处过几个女朋友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领证?”
“他家催得紧,我不得不领。”
“那你也要搞清楚情况才行。”
“我也想弄清楚情况再领证,但他家人不给时间。“
“难道她们还逼着你领证?”
她停了下来,没继续说下去。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刚按下接听键,我就听见那边一顿吼。
随后,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问她:“你找我干什么?”
“你出来接我一下。”
“我现在外面,没空去接你。”
“你在哪里?”
“酒吧。”
“怎么又去喝酒?”
“朋友叫我出来玩,我不得不出来。”
“你几点回来?”
“过一会。”
“别喝了,快点回来吧。”
“朋友不走,我怎么能走?”
“他们还能绑住你不成?”
“一个人走,不够朋友。”
“那你别回来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这时刚好走到我的住所,我停下来问她敢不敢一个人回去。要是不敢的话,我可以陪她走一段路。
“不用了,你回去吧。”她说,“我一个人走就行。”
“前面有点黑,你不害怕吗?”
“没事,我习惯了走夜路。”
“那你注意点,实在不行就跑快点。”
我朝她挥了一下手,就进了院子。回去之后,我像往常一样把钱倒出来点数,却发现货袋里多了一只钱包。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她突然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看见她的钱包。
“我刚在货袋里发现一只,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什么颜色?”
“红色。”
“是我的,你快拿出来给我。”
我赶紧把钱包拿下去,然后对慌慌张张的她说:“我刚在袋子里发现,你快看看里面的钱有没有少。”
她说钱包里没几个钱,不用看了。我担心事后说不清,坚持让她打开钱包检查一下。在我的坚持之下,她才勉强打开钱包看了一眼。
见她面露难色,我问:“钱少了?”
“没少。”
“那你这是?”
“钱多了。”
“怎么会多呢?”
“是不是你忘了里面有多少钱?”
“没忘。”
“那多余的钱是怎么来的?”
“我也纳闷。”
“你赶紧回去问问老公怎么回事。”
“他没碰过我的钱包。”
“这是怎么回事呢?”
“真不是你放的?”
“我没事放钱进去干嘛?”
“那就奇怪了。”
我叫她先回去睡觉,睡醒以后再想想。实在想不出钱的来历,那就别管了。
“会不会有人恶作剧?”她有点担心别人事后找麻烦。
“谁会用钱开玩笑?”
“那是怎么回事呢?”
“别想了,快回去睡觉吧。”
“钱包里莫名多了钱,我感觉有点不安。”
“没事,放心花吧。”
“别人找我麻烦怎么办?”
“没人会找你麻烦,你就别瞎想了。”
她还是有点害怕,让我送她一段路。我不敢摸黑进小巷子,叫她在外面等一下,自己回去拿个手电筒。
等我把手电筒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待我返回院子的时候,突然听见树下传来一阵沙沙声。惊恐之下,我把手电筒对准那个方向射了一下,但没发现异样。
为了安全起见,我赶紧跑上了二楼。一进屋,我就插上了门闩。房门是两块烂木板合并,中间还裂了一条小缝。以防万一,我搬了一张凳子过去做防护。
就在我准备洗澡睡觉的时候,门突然响了一下。我吓得大叫一声:“谁?”
外面马上停止了动作。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我打电话叫醒房东,让他看看外面什么情况。父子俩在走廊检查了一遍 ,没发现什么情况就去睡觉了。
洗完澡后,我又拉了两只装着衣服和被子的蛇皮袋抵在门后。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放心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见撬门的声音。紧急之下,我摸起手电筒往门缝里射了过去。撬门声马上停了,随后我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中午起床,我把昨晚的事跟房东讲了一遍,让他做好安全防护。没想他却说没事,叫我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