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文渊洗刷了多年的冤屈和污名,虽然失去了女儿,与儿子之间那层厚厚的隔阂也终于冰消瓦解。他变得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释然和平静。他尊重夏莹的选择,并郑重向她道谢,感谢她为揭开真相所做的一切,也感谢她……改变了陆宇铭。
张谦找到了曼雯的最终下落——她早已在十年前不堪受辱、反抗时被庆王爷的手下“处理”了。他在曼雯可能被丢弃的乱葬岗上立了一个衣冠冢,跪了整整一天。悲痛过后,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整肃朝纲、修订律法之上,立志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他与陆宇铭的友谊,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愈发深厚。
夏莹为父亲洗刷了冤屈,手刃了真正的仇人(庆王爷虽未死在她手,但已受到惩罚),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她谢绝了所有的封赏和挽留。京城再好,不是她的家。她想念村口的老槐树,想念屋后父亲种下的药圃,想念那里简单干净的天空和空气。她收拾好了那个简单的行囊,准备离开。
宰相府门外,马车已然备好。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恍如隔世。
夏莹对着前来送行的陆文渊和张谦深深一福:“相爷大人,张大哥,保重。”
陆文渊点点头,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丫头,陆家欠你的。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只管来信。”
张谦拱手,眼神真诚:“夏姑娘,一路珍重。天下能如你这般清明勇敢的女子,不多。”
夏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历经劫波后的淡然与洒脱。
她转身,正准备登上马车。
“等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莹回头,只见陆宇铭快步从府内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常服,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纨绔之气,眉眼间竟有几分难得的清朗和……紧张?他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包袱。
他走到夏莹面前,眼神亮得惊人,却又有些闪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道:
“那个……夏小姐此番回乡,山高路远,一个人怕是不太安全吧?”
夏莹微微一怔,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安排了可靠的车夫和护卫吗?
陆宇铭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他特有的、死灰复燃般的痞气:
“你看……要不要考虑……带个随从回去?”“能打杂,能赶车,还能……嗯……帮你打理药圃的那种?”“工钱好商量,管饭就成。”
他的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文渊在一旁先是愕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负手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张谦也是愣住,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赶紧握拳抵唇,掩饰住笑意。
夏莹看着眼前这个耳根微微泛红、却强装镇定的陆家大少爷,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也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复仇者,此刻的他,笨拙又真诚,像个怕被拒绝的大男孩。
她忽然想起这一路来的点点滴滴:土匪窝里的初遇,京都街头的“偶遇”,祠堂外的关切,密室中的惊险,还有他刚才那句话里小心翼翼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
她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山村的日子的确宁静,但若有他在身边,或许……会多许多热闹和生机?他愿意放弃京城的繁华,跟她去那穷乡僻壤?
夏莹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歪头,打量着他,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意拖长了语调:
“随从?”“陆大少爷,我们乡下地方,活儿可重,规矩也多,怕你……吃不了这个苦啊。”
陆宇铭一听有门,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吃得苦!绝对吃得苦!本少……我什么苦没吃过?再说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赖皮的笑意,“不是还有夏师父您罩着我嘛?”
夏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明艳不可方物。
她转过身,利落地跳上马车,声音带着笑意随风传来:
“那还愣着干什么?‘随从’先生,赶车吧!”“记得稳当点,要是颠簸了,可是要扣工钱的。”
陆宇铭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阳光都落入了他的眼中。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您坐稳了!”
他对着父亲和张谦挥了挥手,意气风发地跃上车辕,接过马鞭,像个最快乐的马车夫。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城外,向着远方那座宁静的小山村,驶去。
车轱辘声吱呀作响,仿佛哼唱着新的篇章。
京城的故事告一段落,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那片开满野花、弥漫药香的土地上,想必会有不一样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