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江逾白的那天,是九月的最后一个傍晚。教学楼后的香樟叶落了满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弯腰捡起我散落的画纸,指尖蹭过泛黄的纸边,带着夏末残留的温热。“你的速写本,”他的声音像浸在凉水里的琴弦,轻轻拨动了我十六岁的心脏,“画得很好。”
那之后,我的青春就成了一场盛大而隐秘的追逐。我会在清晨提前半小时到校,只为在他常坐的靠窗位置旁,假装偶遇;会在美术课上偷偷画他的侧影,睫毛的弧度、握笔的姿势,都被我藏进厚厚的速写本里;会在运动会上,顶着烈日跑完八百米,只为看他冲过终点线时,转头对队友扬起的笑容。高中三年,我像一颗围绕他旋转的行星,循着他的轨迹默默运行,从未敢让他察觉分毫。
高考结束那天,同学聚会上,他被起哄着唱歌,唱的是《后来》。我坐在角落,看着他被人群簇拥的身影,手里攥着写了又改的告白信,最终还是揉成了纸团。我听说他要去北方的大学,而我早已偷偷填报了同一座城市的院校,以为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大学四年,我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偶尔在校园论坛看到他的名字,得知他加入了辩论队,拿下了竞赛金奖,身边有了并肩同行的女生。我还是会在图书馆隔着几排书架看他,在食堂排队时悄悄跟在他身后,在他生日那天,匿名寄去一本他提过想看的书。我安慰自己,只要还能看到他,就不算遗憾。直到毕业季,他在朋友圈晒出与那个女生的合影,配文“往后余生,请多指教”,我才发现,有些距离,无论我怎么追赶,都无法逾越。
毕业后的三年,我们在同一座城市打拼,联系渐渐稀疏。我换了两份工作,搬了三次家,速写本换了一本又一本,里面依旧有他的身影,只是线条越来越模糊。我会在加班到深夜时,翻看他朋友圈的动态,看他升职加薪,看他和女友旅行,看他们筹备婚礼。身边的朋友都劝我放下,说十年太长,足够耗尽所有热情。可我总觉得,只要还没真正告别,就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十年的冬天,我收到了他的婚礼请柬。红色的卡片烫着金边,上面印着他和新娘的名字,般配得让人心慌。婚礼那天,我穿着最得体的裙子,坐在宾客席的角落,看着他牵着新娘的手走进礼堂,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珍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交换戒指时,他低头吻了新娘的额头,全场响起掌声,我却忽然红了眼眶。
宴席散场后,我在酒店门口遇见了他。他穿着西装,身姿挺拔,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好久不见,你也来了。”“恭喜你,”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新娘很漂亮。”他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幸福:“谢谢你。对了,你这些年还好吗?”我点点头,说“挺好的”,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寒风迎面吹来,我裹紧了外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十年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从十六岁的悸动到二十六岁的告别,我追了他整整十年,却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我以为只要足够坚持,就能等到他回头,却忘了,暗恋本身就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局,而我,输得一败涂地。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我买了一束白玫瑰,那是他曾经说过最喜欢的花。我把花放在路边的长椅上,就像放下了这十年的执念。风吹过,花瓣轻轻飘落,带着淡淡的清香,也带走了我所有的遗憾与不甘。
原来,有些喜欢,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有些告别,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在某个瞬间,彻底认清现实,然后笑着放手。第十年的风,吹散了我的执念,也让我明白,这场长达十年的暗恋,虽然失败了,却也让我成长为更好的自己。往后余生,我会把这份喜欢好好收藏,然后带着遗憾,继续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