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你
文/莫偶然
先醒的是嗅觉，干燥皮肤的气味，左手边的速溶咖啡，还有房间里半干衬衣散发的洗衣粉味。暖气管道里一阵水响，他想起离暖气停掉的日期还有五天。
星期六的清晨，避开工作日人挤人的七点，他决定去晨跑。
出门前看见餐桌上一块拆了包装的巧克力，一排牙印代替了完整矩形的一角。
他刚换好运动鞋，最近的超市小票都在手边的鞋柜上。昨天买了牛奶，洗发水，鸡蛋，蔬菜。上周三，雀巢特惠装 ，茉莉花茶简装500g，柠檬，特价面包。
没有巧克力。
每次和她亲吻口腔里都有巧克力的味道。
公交站仍然站满了人，孩子正闹着不去补习班，旁边家长模样的大人隔着棉服打了一下 ，哭声戛然而止，孩子张成鸡蛋大小的嘴巴紧紧闭成了线。面包店橱窗里摆的面包看上去非常新鲜，嫩黄的颜色和微醺的灯光一样让人有食欲。早点摊的老板从滋滋作响的油锅捞出炸得金黄的油条，热气腾腾的粥逐一摆到桌上。
这些他都看不到，工作日总天不亮就开始，直到天色全黑结束。公寓里曾经有过一盏等他的灯。
他看见很多花，准确说是闻见，错综复杂的枝条间嵌着很多淡黄花蕾，半遮半掩，却气味浓郁。茉莉是否有黄色？他一直认为黑色的才是巧克力，直到送他一筒牛奶克力。
你怎么会不知道有牛奶巧克力。她笑开了的脸上鼻子皱皱的，像只在洗脸的小猫。真奇怪，人愤怒时候的表情和开心时一样，愤怒而不伤心，真正伤心的人脸上没有表情。
黑巧克力，果仁巧克力，夹心巧克力，牛奶巧克力，白巧克力，松露巧克力。
她把它们放在一起 ，问他喜欢哪一个。
最喜欢你。
他不知道跑了有多远，广场上的鸽子飞起来了，扑闪着翅膀，羽毛和尘土也扬了起来，像所有看上去浪漫其实琐碎凌乱的场景一样遗憾。 鸡毛蒜皮与理想梦境是死敌。
我觉得你是那种，会因为喜欢的人想要的一捧沙专程飞半个地球的人。
她坐在铺了凉席的飘窗上，脚在半空晃来晃去，不能忍受炎夏热度的蝉的声音不停从窗外钻进来。
你想要哪捧沙。
脚停止了摇摆，一阵风穿堂而过吹起衣角。
沙子握都握不住，喏，这么吹一下，就没了。
他觉得累了，身体的疲惫让脑子更清醒。他跑了一个大圈，重新回到原点。小区门口水果店的老板正在把箱子里的苹果拣出来摆到架子上。大的小的要分开，大的卖贵一点，小的便宜些。
她买回来几个苹果，不见一点红色。
你以后出去旅行，可以摆一个在床头橱上，等你回来时候它就变红了。
她兴冲冲地咬下一口，真酸。
不过，她可真美。她看着床头橱上的照片说。
洗了两只番茄，打碎鸡蛋，电饭煲里的米饭已经漏出香气，他把番茄切好，等着电饭煲的那声“叮”。
红了你就吃了它。
她给他的信压在床头橱上的青苹果下。
他把菜和米饭乘好放在床头橱的照片旁，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那半块巧克力带着牙印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