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沈如阿浣
简介:我和阿浣是尚仪局生得最好的两个宫女。
掌事姑姑常说凭我们的样貌前程一定贵不可言。
所以在陛下酒醉误入尚仪局,随手指了人侍奉时。
阿浣攥紧帕子跪在地上,红着眼怎么都不肯去。
我看了她一眼,主动上前一步对掌事道:
「姑姑,如儿愿意去。」
我知道阿浣在顾虑什么不愿交出身子。
当今陛下已经三十有余,又早有后妃子嗣。
而东宫那位太子年轻俊朗,至今尚未娶妻。
她觉得凭自己的容貌,若是再等一等。
未必不能等来更好的前程。
可她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机会落到眼前时若是不抓住。
兴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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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僵持的氛围被打破。
掌事姑姑听见我的话,明显愣了一下开口道:
「你愿意?」
我点头:「如儿愿意。」
话音落下,跪在旁边的阿浣便猛地抬起头看我。
她眼眶还红着,神情却有些怔愣。
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站出来应下这份差事。
方才陛下身边的福公公过来传话,说圣上酒醉,让尚仪局挑个模样周正、手脚伶俐的宫女过去伺候。
掌事姑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而是阿浣。
毕竟整个尚仪局里,虽然我和阿浣是生得最好的两个姑娘,可我们的风格一个清雅绝尘,一个容华秾艳。
若论第一眼,阿浣确实比我更惹眼几分。
且她性子爱说爱笑,平日里谁见了她都生出几分欢喜。
掌事姑姑自然把这等好事先推给了她。
可阿浣一听是去御前侍奉,脸色顿时变了。
跪在地上,哭着说自己今日身子不适,怕冲撞圣驾。
掌事姑姑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心思。
脸当即便沉了下来,语气恨铁不成钢道:
「身子不适?方才吃晚膳的时候,我怎么没瞧出你哪里不适?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天大的恩典!」
阿浣咬紧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站在一旁,心里其实也明白,她不是不想攀高枝。
恰恰是因为太想攀高枝,才不愿意去。
去年太子曾来尚仪局替皇后取过一卷前朝礼册。
那日阿浣恰好当值,回来以后她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偷偷同我说,太子殿下生得比画里的人还好看。
性子也好,和她说话时一直温言细语,眉眼含笑。
又提起太子如今尚未娶妻,东宫里连个侍妾都没有。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睛亮得惊人。
我那时便知道,她心里有了念想。
2\.
只是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念想。
我与阿浣都是十二岁入宫的。
六年过去,尚仪局里与我们一同进来的宫女。
有的犯了错被打发去浣衣局,有的年满出宫,还有一个不过摔坏了贵人的一只玉盏,便再没回来。
所以我很早就明白一件事,宫女的命,轻得很。
就连我们自恃的美貌,其实也没那么可贵。
宫里的秀女四年一批,宫女更是每年都进新人。
那么多人里有几人可以幸见天颜?
我们在尚仪局苦苦工作六年,阿浣只见过太子一次。
而我也只在今夜才有了一个面圣的机会。
陛下就在前殿,福公公就在门外等着。
只要我出声,这条路便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我脚下。
所以我站了出来,想要去搏一个可能。
掌事姑姑盯着我看了半晌。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素银簪子,亲手替我簪进发间。
「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便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到了御前,少说话,多听吩咐。」
「能不能有造化,看你自己的命。」
我低头应是,临走前,阿浣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过头,她望着我,眼里带着几分迟疑:
「你真的想好了?陛下已经……」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我却知道她想说什么,陛下已经三十三岁了。
比我们大了整整十五岁,宫里还有皇后、贵妃、贤妃,以及几个已经长成的皇子公主。
若是做了陛下的人,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从一个无名无姓的宫女,熬成后宫里品阶低微的嫔妃。
可那些皇子世子们不一样,年轻,俊朗,前程无限。
还有着少年人的赤诚和真心,是最容易有真感情的。
阿浣大约觉得我傻,我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
「阿浣,你想要的东西太远了,我只要眼前。」
我没有再说,转身跟着福公公出了尚仪局。
3\.
夜里的宫道很长。
宫灯一盏接着一盏,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的手心其实全是汗,说不怕,是假的。
我从前只远远见过陛下两次。
一次是万寿节,一次是年宴。
高高在上的人坐在金殿之上,我隔着人群,连他的面容都看不清,如今却要独自去见他,甚至是侍寝。
福公公大约察觉出了我的紧张。
走到殿门前时忽然停了一下扭头问我:
「叫什么名字?」
我连忙低头:「奴婢沈如。」
「哪个如?」
「如意的如。」
福公公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
「倒是个好名字,希望你别埋没它的寓意。」
说完,他便掀开帘子,一股浓重的酒气迎面而来。
我低着头走进去,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夜半醒来,陛下躺在我身侧沉沉睡着。
而我只躺在那里,听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第二日我起来时,陛下让我为他更衣。
我低顺地取过衣服,可直至离开,陛下什么都没说。
我出来时,只有福公公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只锦盒。
「沈姑娘,这是陛下赏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赤金嵌珠的耳坠。
不算什么稀世珍宝,我谢过恩便离开了。
回尚仪局的路上,天才蒙蒙亮。
我一步一步往回走,怀里抱着那只锦盒。
推开房门时,阿浣竟然还没睡。
她坐在榻边,脸上既有纠结又有懊恼,不知在想什么。
看见我进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我手里的锦盒上。
「陛下赏的?还有其他的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看来陛下还挺喜欢你。」
我也笑:「兴许吧。」
阿浣凑过来打开锦盒,看见里面只是一对耳坠后,她眼里那点复杂很快散了。
「我还以为会赏什么呢。」
她重新将盒子合上,塞回我怀里,略带怜悯道:
「不过也说不准没过几日你就被封娘娘了呢。」
「你若真能得陛下青眼,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她说得轻松,可我们都知晓侍寝完若没有封赏。
想要在几日后让陛下想起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太难了。
4\.
直到三日过去,陛下再没有召我。
阿浣便越发确信,自己那晚的选择没有错。
第五日,她甚至悄悄从膳房那用俸禄换来一小碟桂花糕塞给我安慰道:「如儿,你也别难过。」
「宫里美人这么多,陛下兴许就是一时兴起。」
「至少你还得了一对金耳坠,也不算亏。」
「只是日后想要嫁给皇子就难了……」
我低头整理着尚仪局送来的礼册:「我没难过。」
阿浣不信,以为我在强撑,便捏着桂花糕自己吃了。
可我从来没想过,仅凭一个晚上便能飞上枝头。
若陛下从此不再想起我,那也是我的命。
至少我试过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可到了第七日,尚仪局外忽然来了人。
掌事姑姑匆匆从前院赶回来时,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她一进门便看向我:「沈如。」
我放下手里的笔:「姑姑?」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随后竟慢慢笑了。
「收拾东西吧。」
阿浣手里的茶盏一下顿住,我也愣了。
「陛下方才下了旨。」
掌事姑姑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衣领:
「封尚仪局宫女沈如为采女,赐居长信宫西偏殿。」
「你当日进尚仪宫时,我就知道你是个有造化的。」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我下意识看向阿浣。
她仍旧坐在那里,手里的茶已经洒出来一些,顺着杯沿滴在裙摆上,她却像毫无察觉。
就在刚刚,我们还一直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穿一样的宫装,吃一样的饭,做一样的差事。
而如今我成了陛下的采女,有了自己的偏殿和侍从。
她依旧是尚仪局的宫女。
这便是我们两个人命运第一次分岔的时候。
5\.
成为采女后,我有了两个婢女和一个太监。
就连月俸也多了些许,我从中拿出一些给了掌事姑姑。
毕竟没有她那日的点头,我也没有今日。
除此之外,其实我的日子没有太大的变化。
陛下宫里美人甚多,顶上几个受宠的妃嫔争斗不休。
既牵连不到我,恩宠也分不到我。
阿浣趁着休息时来看过我几次,最初她眼里有些艳羡,可后来也便习以为常了:
「你这里除了不用干活,多领些东西也没什么啊。」
我淡淡笑了笑,递给她我新得的簪子:
「我自幼家境贫寒,饭都吃不饱,父母没法才进宫。」
「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从前不知好多少倍了。」
阿浣听了我的话,撇了撇嘴:
「你倒是容易知足,真真浪费了你的皮囊。」
她随手捻起桌上的一颗葡萄,剥了皮放进嘴里。
「若换成我,好不容易得了这样的机会,怎么也得想办法再往上爬一爬,斗一斗。」
我闻言只笑了一声:「那你想爬到哪里去?」
阿浣顿时来了精神,她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道:
「怎么也得做个一宫主位吧。」
「到时候有自己的宫殿,底下几十号宫人伺候着,逢年过节还有娘家人进宫请安,那才叫真正的主子。」
我抬眼看她:「你倒想得远。」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她理直气壮。
说罢又伸手碰了碰我送给她的簪子,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你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每日卯时便起来当差,也不用再看那些女官的脸色。」
她顿了顿:「若是陛下以后还能想起你,说不准真能一步一步升上去。」
阿浣在我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临走前,我让青黛将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两匹料子也拿了一匹给她。
她没同我客气,抱着料子眉开眼笑地走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其实很清楚。
阿浣嘴上说着我如今也不错,可她从未真正羡慕过我。
因为她始终觉得,我性子太温吞,不擅争斗。
若是她,一定能得到比我更好的。
而她等的机会,也的确很快便来了。
6\.
半个月后是皇后的千秋宴,宫里上下忙了整整七日。
我如今虽是个小小采女,却也在受邀之列。
只是席上妃嫔众多,皇后端坐上首,左右是贵妃与贤妃,再往下还有昭仪、婕妤、美人。
我一个刚封不久的采女,位置几乎排到了最末。
但却能悄悄洞察全场的情况。
酒过三巡殿内渐渐热闹起来,太子便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今日穿了一身绛色锦袍,腰束玉带。
进殿时,原本还在说笑的女眷都安静了一瞬。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不得不承认,阿浣的眼光确实不错。
太子生得极好,眉眼像陛下,却少了几分帝王久居上位的威严,多了少年人的清朗俊逸。
他上前向帝后行礼,皇后看见儿子,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细细问道:「怎么这时候才来?」
太子笑道:
「儿臣方才给母后选礼物耽搁了,还望母后恕罪。」
皇后哪里真会怪他,忙让人在自己下首添了席位。
我只看了一眼,便想收回的视线,却忽然顿住了。
太子腰间系着玉环的红绳,编织手法像极了阿浣。
宴会结束,大家各自离场。
阿浣悄悄找了过来,眉梢眼角都是笑:
「今日太子来尚仪局取给皇后娘娘的贺礼。」
「谁知太子殿下腰间那块玉佩的穗子坏了。」
「他见我手巧,便让我帮着重新编了一条。」
说到这里,阿浣抿着唇笑,眼睛亮得惊人。
我这才明白方才宴席上看到的红绳从何而来。
「就是他今日腰间那条?」
阿浣连连点头:「就是那条。」
她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我耳边。
「如儿,你知道吗?我本来想着不过是随手帮个忙,谁知编好后,殿下竟直接系上了。」
「他还问我,这种结叫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问:「叫什么?」
「同心结。」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脸却已经红透了。
我一时没有说话,同心二字,本就容易让人生出许多遐想,更何况是一个正值春心萌动的姑娘。
阿浣见我不说话,忙抓住我的手:
「你说,殿下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我想起宴席上的太子。
那根红绳虽不起眼,却正正系在他随身佩戴的玉佩上。
以太子的身份,身边哪里会缺会编绳子的宫人?
他若不愿,随手叫人换一根便是。
可他偏偏留下了阿浣编的那一条。
于是我没有泼她冷水,只笑着道:
「至少,他应该是记得你的。」
这话已经足够让阿浣高兴。
她抱住我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
「我就知道!去年殿下见我时便同我说过话,那日那么多宫女,他偏偏问了我的名字。」
「今日又让我替他编玉穗,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越说越笃定,最后甚至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如儿,你看我当初没有去侍奉陛下,果然是对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从眼下看来,她似乎确实没有选错。
至少太子还记得她,甚至用了她亲手编的同心结。
若只论眼前,她的前程似乎比我更值得期待。
7\.
自那以后,阿浣来我这里越发勤了。
起初还只是隔三差五过来坐坐。
后来几乎每回见了太子,都要跑来同我说一遍。
「今日殿下又来尚仪局了。」
「殿下问我是不是江南人,说我说话尾音软。」
「殿下还记得我爱吃桂花糕,前几日他让人送了一盒过来,说是东宫小厨房做多了。」
她每次说起太子,神情都鲜活得很。
连谈起平日里最喜欢的首饰衣料都比不上。
后来有一次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珍视道:
「这是殿下今日送我的。」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坠。
玉并不算顶好,却雕成了一朵小小的海棠。
阿浣最喜欢海棠,我抬头看她。
她眼里的笑几乎藏不住:
「上回殿下来时,看见我绣帕子,随口问了一句。」
「我说我最喜欢海棠,没想到他竟记住了。」
阿浣小心翼翼将玉坠拿回来,像怕我碰坏似的。
我伸手摸摸她的头道:
「想来太子心里如今真的有你,那便好好收着。」
可阿浣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如儿,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可怜。」
「虽然最初我还以为你过上了好日子……」
我怔住,她大约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重了,赶紧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她看着我,迟疑了片刻。
「陛下虽给了你位份,可他真的喜欢你吗?」
「你们年纪差那么多,而且陛下后宫里还有那么多人。」
「你就算成了妃子,也只是许多女人里的一个。」
她握住我的手,认真道:
「可我不一样,我想找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
「就像话本子里那样我们彼此间真的有情谊…」
「他只看着我,只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等以后……」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红了脸。
我却笑了:「等以后什么?」
她瞪我一眼:「你明明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想进东宫,甚至想有朝一日成为太子最喜欢的女人,到时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看着她满怀憧憬的模样,没有点破。
因为那时我也觉得,或许她真的能如愿。
但我也没有后悔,能有情谊是件很难的事情。
我不想去赌那不确定的希望,只想抓住眼前。
8\.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某天我在用早膳时突然犯恶心。
请太医来把脉,才发觉我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因着上面几位相争,宫中许久不曾有妃嫔有孕。
所以陛下知道后格外高兴,将我晋升为美人。
一连晋了四级,惹得不少人都有些眼热。
但我照旧低调内敛,从不会显露半分得意。
陛下来我这儿时,我便默默陪伴,做好分内之事。
从没借着有孕讨要什么,倒得了陛下几分另眼相待。
其实我只是知晓自己一介宫女,身后无半分势力。
若安稳度日,旁人嘴上说几句过几日也就忘了。
若非要张扬,得罪了贵人只怕暗箭来了,性命都保不住,更遑论那个估计还未成型的孩子。
而阿浣为了避开陛下,也来得少了。
她怕被皇上撞见,看中了她那张艳丽的脸。
那样她还如何嫁给太子呢?
只是来时,会一脸好奇地摸摸我的肚子又道:
「你也算好命,有个孩子可以晋升。」
「等我嫁给太子,哪怕做个侍妾,等太子登基我靠着少年情谊起码也会是昭仪和妃起步,比你风光多了……」
我笑笑,没有同她争辩。
只低头摸了摸尚且不算明显的小腹。
末了,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太子如今对你上心是好事,但你……」
「但你还是尽快把名分的事定下来——」
我话还没说完,阿浣就有些不高兴地打断道:
「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能拿话来刺我?」
「我和太子是不一样的,我们心意相通。」
「他现在不给我名分是时机还没成熟……」
我看着阿浣皱起的眉头,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这宫里瞬息万变,人的真心也瞬息万变。
不早早抓住,只怕迟则生变。
但她不愿听,我也只能言尽于此。
9\.
或许是那日我说的话让阿浣不高兴。
也或许是她和太子情谊更浓,舍不得分开。
接下来她几乎很少来我宫里了。
而我随着胎儿月份变大,身子愈发敏感。
也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分神给她。
七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公主。
其实不论公主还是皇子,我都高兴。
毕竟太子早已成人,根基深厚,岂是我可以撼动的。
但只要有了个傍身的子嗣。
我在宫里的位置终究是更加稳固了些。
陛下念我孕期乖顺,生子有功。
便又晋了一级成了贵人,还额外带来了许多赏赐。
来送旨的福公公满脸笑意,奉承道:
「奴才初见娘娘那日。」
「便知道娘娘是个福泽深厚的。」
「有了孩子,便与从前再不一样了。」
我忙让人包了银子塞过去。福公公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我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拿乔呢?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又逐渐趋于平淡。
可没过几日,尚仪局的掌事姑姑就悄悄派人找我。
苦苦哀求我一定要救救阿浣,她只听得进我的话了。
我匆匆赶去才知道,这丫头冲撞贵人挨了板子。
索性挨得不多,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愿看医。
如今一拖再拖,恐怕就要伤及性命。
我走进那熟悉的厢房时,阿浣正趴在那里。
整个人浑身散发着阴郁低沉,再无半分鲜活。
我走过去,看见是我,阿浣动了动道: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心疼地拿起帕子擦擦她额角的汗:
「你何必说这话?我们一同进宫又一起进了尚仪局。」
「我心里把你当半个妹妹,为何要看你笑话?」
阿浣这才有所触动,哑着嗓子道:
「你知道吗,太子要娶亲了。」
10\.
我对此并不意外,可我意外的是阿浣的态度。
她对太子再情根深种,也必然知道他会娶妻的。
一个宫女怎么可能肖想太子妃之位。
从前她也只念着嫁给太子,太子对她有真情就好。
怎么会像今日这般失魂落魄?
「皇后娘娘给他指的是英国公家的嫡女。」
阿浣嘴角噙着笑,眼里却全是悲凉。
「我见过了,长得很漂亮,人也端庄。」
「本来她不会来尚仪局的,可听说她想亲自看看出嫁时的仪制,便让太子随她一同来了。」
「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摔了珠子,便被公公呵斥了,罚了板子……」
到这儿,我理解了她身上的伤是哪来的了。
从前我也是宫女,自然知道这类错事少不了要挨罚。
阿浣伸手拉住我道:
「我知道我错了,可让我伤心的是,掌事姑姑都出声替我求情了,太子却一言不发,只当没看到。」
「明明他只要一句话,那些公公们万不敢动我。」
「就连事后……也没托人带来半句话。」
我沉默了半晌,终归还是软下声音道:
「太子日理万机,如今又有婚事,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自然不能像之前一样随性。」
「待太子妃嫁过去,一切稳定下来,太子就能像以前一样待你了……」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无半分确定。
太子再忙,婚事筹备也无需他烦心。
从前他总能寻出时间来找阿浣私会,如今又怎么会连个内侍都不派来捎句话,送个药呢?
便是当时不便出言相助,事后总得给阿浣点慰藉。
阿浣看着我,喃喃道:「真的吗?你不会骗我?」
我回握住她的手哄道:
「是真的,你乖乖看太医吃药。」
「你一向最爱惜自己,怎么能拿自己的身子置气呢?」
「再拖下去恐怕要留疤,就不漂亮了。」
阿浣一听到不漂亮,立马慌张地摇了摇头。
毕竟这是她目前手里唯一的筹码。
她分外看重,舍不得损伤分毫。
11\.
走出房门后,我见到了掌事姑姑,又塞了些银子。
我如今身份不同,不能常来探望。
阿浣还要掌事姑姑照拂,自然不能亏待。
掌事姑姑摇摇头,把银子推了回来:
「你和阿浣都是我亲自选的,在我心里和女儿没什么两样,我自然会尽心。」
「你如今看着风光,其实要用银子打点的地方也不少,还是自己给小公主留着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伤感气息,我们已许久没这般说过话,最终掌事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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