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鲁木齐夏季干净清爽,总有些微风。天很蓝很悠远,在树荫下乘凉,摇着蒲扇,喝着冰汽水。白云悠悠,马儿成群,看远处的博格达峰在云海之上,依旧白雪皑皑,是很清凉惬意的事。
但说来我还是记得乌鲁木齐的冬天多一些。
乌鲁木齐冬天胜在雪多,我来那年大约每周都有一场雪,有时连着两三天断断续续的下。让我想起沈阳,老家下雪时极静,雪簌簌的落在房顶院内,只闻遥遥的几声狗吠。乌鲁木齐下雪却很热闹,我住高铁站附近,无论多晚,一旦下雪,除雪车便会在路上呼呼的开来开去。只刚下时路上有微雪,或被压成污泥,往往连夜路上的雪便已清扫干净。城中车水马龙,小区弹丸之地,也不见打雪仗的孩子们。
我看雪,最爱周末无事时去绿谷。
公司附近,走上十几分钟,可到小绿谷,小绿谷与大绿谷由维泰大桥过去几可相连,两条绿谷走路可达,又足够大,全走完恐一两个小时也不止,是闲暇时好去处。所谓绿谷,是两条沟谷中所建公园,地势中间低两边高,坡上尽是林木花草,绿谷的树是紧茂密的,在乌鲁木齐颇难得。
小绿谷有水,上好公园需有水,何况这山野间的公园。若由香山街上的北门进,下坡能见河谷,河谷常年无水,夏天时断断续续的一汪,岩石参差着,丰茂的水草掩映,似一条绿缎带。一路向南可见池塘一方,水常清,白云倒映,偶有几只水鸟往来,孩子们常在这玩,是很凉爽的。
大绿谷也有水,在北门进门处不远,浅浅的一片水,长满芦苇,芦苇上常见颤颤的站上面的鸟。水面不大,清浅的弥漫着,在一处小桥那便打止。桥上木板有些许缝隙,有芦苇从中伸出脆嫩的叶来,真是旺盛的生命。两边坡上草盛树密,说有蛇出没。东侧平时不怎么见人上,我也只走过一次,树冠将阳光完全遮蔽,枝条挡住了前行的路,拨开又见石阶上的青苔,暮色时分有些清寂,一路无人。只遇一对情侣,看着年轻青涩,牵着手走过,我心里有些抱歉。西侧山上路宽,有人常来,走到头是小亭,可登上远眺。
大小绿谷夏季虽有生趣,冬天确又不同了。
雪后无人,漫步其间,是静极的。小绿谷那口塘,冬天冻的实实的,雪在池塘上盖的不匀称。沿着池塘向下看,崎岖的怪石披着雪,两旁树枝垂下枝条,几与枯草相接,挂着晶莹的树挂。早上雾气方散,才有些霞光时,树挂上闪着光,远看毛茸茸的纯洁,近看亮晶晶的闪烁。小路上的雪是不清理的,踩上去嘎吱嘎吱的,留下了深深的脚印。雪深处可没膝盖,有些被雪压断的枯枝挡在路上,四下无人,捡在手里凭空舞着,像小时一样。
大绿谷看雪则更有野趣。北门进来后先放慢脚步,东侧一群鸟在林间觅食,许是门口树林稀疏些,或有人投喂,此处见它们最多。未见它们飞过,稍有声响扑啦啦的跑远。大路上还只清晰的几个脚印,显着还没几个人来过。林间的雪早被它们的脚印交错,隔着林子,看不真切,远远的望着像是石鸡。又有一次在此看一只大鸟,拍来搜索说是大鸨,不知真假。它们很热闹,也很机警。灌木丛上的麻雀倒不怎么怕人,一时没注意,我走过去,倏地一大群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哗啦啦的枝条上的雪散落一地。我挺喜欢麻雀,成群,欢快,至少看起来是,没什么烦恼的样子。
进门后右转,红色栈道已被白雪完全覆盖。这人迹虽罕,却并不寂寞,无论冬夏,都有清脆的鸟鸣,婉转歌喉,叮当作响,枯枝残草是它的小小舞台,萧瑟的苦寒也于它无碍。我守候许久,拍过几次它的倩影,搜来应是乌鸫。沿着栈道往上,不过百余步便到小小山岗上。此处也有老朋友,夏天林草一密,倒不得见,雪后我常遇它,是一只肥肥的灰兔。灰黄的毛色,身子长长的。山岗这有片草,树很稀,又或它家在这。沿着岗上的路继续走,路边还能见它的小脚印,每次来便不觉孤独。
岗西侧很开阔,山下有学校、工厂等,可看极远。隔着树林与街道向北看,有火车慢慢驶过。向东越过几个小区,可见北新大厦,是经开区最热闹的地方。在肃穆的冬日里,这能看见烟火气,也能独享清净。走到小亭稍歇,大路已到尽头,再向前是下山小路,已被雪埋住。要弓着身子,重心后仰,最好能寻木棍做杖,步要小,腿微屈,慢慢下。下得山见大路再往回走,路两侧春夏时满满的雏菊,阳光自林间点点的洒落期间。冬天也别急走,目光仔细在林间寻找。运气好时,能见一对环颈雉,毛色鲜亮,雄赳赳的,不疾不徐的在灌木丛中散步。它们是最机敏的,稍听到我的脚步,马上隐入林间不见。
走到小塘时,残枯的芦苇与柳枝,衰败的在斜阳中轻摇。鞋上已沾满了雪,身上也走出些汗。走啊走,岁月优游,随风伴柳,走过了又一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