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大概10年前,那时候外婆在县城,租房子靠倒卖水果做点小本生意维持日常生活。
有一次和妈妈去外婆租的房子家玩,走的时候外婆塞给了我两张红钞票,推辞一番之后,老妈像往常一样说了一句:“好,二毛,你接着,以后赚钱了再还给奶奶(就是外婆)……”
没想到外婆听到后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嗐,还等到你们赚钱给奶奶,那时候奶奶都到西天去了。”
那是小小年纪的我第一次对死亡有了具体的感知,好像明白了原来人不会一直健康地活在世上,或迟或早总有走的一天。就像外婆在那一刻,一身疾病的她,已然预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大概6年前,那时候我正在念大二,爷爷生病了,辗转看了很多医生都不见好,后来他干脆放弃了。
有一次在家里,我们一堆人围在桌旁,陪爷爷说话,不知道什么原因,爷爷忽然激动地哭了起来,他说:“看着你们回来我是又开心又伤心,现在是见一回少一回了,就像你外婆说过的,说不定等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这些老人都到西天去了……”
奶奶见形势不对,立马把话匣接过,嗔怪他孙子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一趟,故意这么哭哭啼啼的干嘛。
那时候外婆当然已经去世,我如何不明白爷爷心底的遗憾呢,从小爷爷和二爷爷(爷爷的兄长)就靠着收废品赚钱把我们一大家子养活,现在我上了大学眼看就要有出息了,可是他却要最先离开我们这个家,心里的不舍得和不甘心是不言而喻的。

1年前,这是一个特殊的年头,新冠疫情带走了许许多多人的生命,世界似乎都处于动荡不安之中。这一年,二爷爷93岁了,身体一直都健健康康的他,忽一日在干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人家都说人老了最怕摔跤,果不其然,自摔了这一跤之后,一向硬朗的二爷爷身体每况愈下,颇有种日薄西山的感觉。
在离家两三百公里城市上班的我,赶忙请了假回到老家,二爷爷的精神似乎还可以,我便带他到县城的医院去看医生。
县城里有个医生是从我们老家当赤脚医生发展起来的,医术越来越精湛,后来和别人合伙出资在县城开了一家私立医院。他给二爷爷把了脉之后说,现在一时半会还不得走,要不就住院治疗做个全身检查吧。
于是便安排住院治疗,我就在医院陪护他,其实当然知道是心理安慰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加上年纪这么大平时营养各方面又没跟上,一查身体各个机能都大大小小地出现了问题。
记得回去的前一晚,他躺在病床上,而我睡在医院的陪护床,像以前在老家一样,二爷爷又絮絮叨叨开心地和我说了好多话,仿佛从来没有过病痛折磨一样。而在半空中摇晃的吊水瓶和点滴液,让我清楚地知道,或许他能陪伴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第二天他主动要求出院回家,很快我又因为假期结束要奔赴工作岗位,去世的时候,我是不在他身旁的。外婆和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也都不在他们身旁,然而对于他们离世前的光景,令我印象深刻的,也就那么几个模糊的画面和片段了。

我想说什么呢,不如再讲讲我的工作吧,大学毕业之际,为了寻求一份稳定的工作,我选择了考公务员,人们都说,铁饭碗嘛。
农村出身的孩子,到底眼光和高度有限,为了尽快上岸,最终我选择了一个没什么人报名的岗位,三五个人竞争一个岗,我笔试面试综合第一名,顺利上岸。
现在工作到了第三年,情况怎么样了呢?或许所有的美好,都不过是假象。铁饭碗的工作,其实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是一个特别偏僻的城镇,说是城市,其实还比不上我老家的农村,想要坐火车需得坐上1个多小时的汽车,才有稍微方便一点的火车站。
单位风气也不怎么好,每年都有几个同事陆续地跟着借调调走回家,留在单位的,要不就是土生土长的领导和老一辈的员工,要不就是苦于没有门路继续温水煮青蛙般过日子的同事,再不然就是正在找关系寻门路等待逃离的新同事旧同事。
想起最开始考上公务员时,心里也是特别高兴的,似乎实现了老人们口中时常念叨的“出息”两个字。可是我终于明白,出息两个字谈何容易,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要和平凡两个字做斗争……

凌晨5点多,天气很热,我躺在床上,吹着风扇,想起了那些年像流星一样划过我生命的那些人,总觉得他们虽然已经逝去,却依旧藏在天空某一处,就好像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
我要更努力,也要更坚强。我要更乐观,也要更相信,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