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的风,满含深情的吹来,吹过大平原,一头扎进青纱帐里,便再也不出去了。
青纱帐哗哗作响,和着儿时的童谣,还有那一个个熟悉的乳名,在原野上回荡。
顺着蜿蜒阡陌,迎着秋日暖阳,走进故乡的青纱帐,听着熟悉的声响,嗅着熟悉的味道,站在走过无数次的田埂上……
时光是安详的,心情是激荡的,那一刻,我如同迷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母亲的怀抱,想要肆无忌惮的放声哭泣,把所有疲惫,所有委屈,所有伤痛尽情倾泻掉。
抬起头,从玉米高高的樱穗间隙望向天空,泪水终是没有滑落。我知道青纱帐可以收纳所有,但又不动声色。它如同一个巨大的襁褓,一季一季铺开在这大平原上,包裹着无尽沧桑,生长着无限希望,见证过无数次离去,也迎来无数次回归。玉米的馨香,秸秆的清甜,喂养着一辈一辈的后代子孙。
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旱烟味从记忆深处飘来,那是祖父吐纳着田间地头的疲惫。轻轻握住一棵粗壮的玉米杆,坚实的骨节抵住手心,粗粝、硌人——这触感太熟悉了,父母的手就是这样,一层一层的老茧,包裹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玉米棒青皮未苍,虽未成熟,却也籽粒饱满,那年的我也就是这么个成色,第一次离开故乡,青纱帐还未成阵,北雁还未南飞。
秋风又起,青纱帐微澜轻荡,一浪接着一浪,涌向苍茫的远方。又宽又长的叶子扫过我的手腕,还有脸庞,又痛又痒,如同母亲的抚摸,抚慰着倦归的孩子。
日渐黄昏,青纱帐还在响。成片的沙沙声,哗哗声低沉且温柔,如同大地的呼吸、故乡的呓语、丰收在望的喜悦,交织着,纵情着,激荡着。
我拍拍裤管上泥土,顺着来时的阡陌离开,此时的青纱帐被夕阳罩上一层金色,庄严又凝重,那是每个孩子最坚实的托举,也是每个孩子最温暖的退路。
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砸在青纱帐的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