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敌张大着嘴，下颌抽搐，却发不出半个字句。
不等父亲说话，墨若天又冷笑一声，向前一步，“爹，你真该去学学街上学学那些耍剑卖艺的人，至少人家能靠剑养活自己，你呢？”
学习那些卖艺杂耍么？
墨无敌身体僵直，但最终闭上了嘴，没有再作争辩。
他屏住呼吸，默默拿起剑出了门，想着就算是死，也死在外面比较体面，免得尸体还遭人嫌。
又是一届论剑大会，年轻的剑客们蜂拥而至，墨无敌站在场外远远望着，思绪万千。
他闭上眼，听着场内龙纹玉鼓的震动，傻傻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那些长老们恭维欧阳白的嘴脸，想起赵合的卖艺假把式，想起上官家宴会上的觥筹交错，想起天御剑门那些无聊的剑招，想起在擂台上引发众怒被千夫所指的场面。
这些画面虚浮且堂皇，他想一剑斩断这些，告诉世人，这一剑真实的疼痛。
但他这天下最厉害的一剑，过于朴实无华，无法附和世人的眼界与偏见。
所以，他永远也不能把剑挥动得风华绝代。
他有一骑绝尘的实力，可绝的是俗世，绝的是名利。
谁不知道高人的与世无争？
可谁又知道……
既然从未问鼎高处，又谈何云淡风轻呢？
他只能把剑挥向自己的不甘，又或是自己。
临别前夕，他似乎看到墨容飞燕，如同当年在皇城门口那般惊艳。
她端跪在皇城的宝座前，双手端着龙鳞剑，恭候着着他上前去取。
突然，他停止了笑容，他仿佛听到龙纹玉鼓碎裂的声音。
不可能！阿郎已经死了，这天下除了自己，没人能击碎龙纹玉鼓！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论剑大会那边传来了骚乱。
突然！一个消瘦身影跃出！身后几十个剑客追击！
被追击的女剑客一身异族打扮，飒爽短发，麦色皮肤，眉宇间的英气不输当年的慕容飞燕。
几十道剑气朝女剑客飞去，她扭头拼命抵挡，但还是中了几招，口吐鲜血，最终滚落在一片丛林中。
追击的剑客们寻了过来，一个个的，用正义凛然的面孔，遮住皮囊下的嫉妒和愤恨。
“这个蛮女，竟然击碎了皇剑大人赐下的龙纹玉鼓……”
“既然非我中原人士，那就更不该让她夺得论剑大会第一名！”
“趁这件事没传到江湖上，赶紧把她做掉，免得咱们中原剑客被人耻笑。”
就在众剑客逼近时，一道剑气袭来，命中剑客们身前一丈的土地中。
嘭！
百树横飞，前排的剑客被震退。
“这剑气的力道……究竟是何方高人？”
众剑客纷纷一脸惊恐，这等实力，已经超越了他们对于剑的认知。
烟雾中，冷峻的声音传来：
“她不会再和你们争论剑大会的名次了，走吧，或者死。”
剑客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提议，纷纷作鸟兽散。
墨无敌将昏迷的女子翻了过来，看到这副吃痛昏迷却依旧倔强的眉宇，他像是获得了一块上天赐予的瑰宝。
他回家了，似乎变了一个人。
他将手中的“宝物”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儿面前，“若天，帮爹一个忙，把她救活。”
墨若天愣住了，她长这么大，从未听到过父亲这般恳求的语气。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还是开始安置这名来历不明的女子，退一万步来讲，医者父母心，就算父亲不开口，她也会尽力而为。
女子在受到墨若天的精心照料后，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拿起自己的剑，夺门而出，却看到不远的杨树下，斜靠着一个头发半白的持剑男人。
男人虽背对着她，但作为高手，她自然知道对方早已恭候多时。
“有意思，不趁我昏迷的时候动手，反而等我伤好？”
女子的声线非常冷峻，接下来的话更是带着几分不屑，“想不到，你们这些剑客都这么虚伪了，居然还遵从不趁人之危这个道理。”
对方转过身来，轻轻侧头打量着，“你叫何名？”
女子的眼中闪过片刻意外：不是论剑大会的那帮臭剑客么？难道……是他救我的？
她突然来了兴致，狂傲地拍了拍胸膛，“在你面前的是天下第一剑客，完颜无泪。”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哈哈哈……”
对方狂笑一阵后，抬起剑缓缓指了过来，“真巧，我也是。”
“你是个臭屁！”
完颜无泪的身形如同鬼魅，转眼间，残影便在墨无敌周身化现。
从小到大，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狂！
之前败落也不过是猛虎架不住群狼，单挑？她自视天下无敌！
她的剑如同疾风骤雨刺去，然而对方仅在原地纹丝不动，便稳稳格挡，甚至还能腾出手轻点她的隐秘穴位，酥痒之下，她更是恼羞成怒！
“看你骨骼筋脉，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练剑好料，不愧是能击碎龙纹的家伙。”
对方一边格挡一边谈笑风生，“但你的剑空有速度和力道，毫无章法，你缺一个师父。”
“老子不需要师父！”
此时完颜无泪已经杀狂，几乎忘了手中拿的是剑，她跳起来，用尽浑身的力道，双手握着剑柄像斧头一样劈砍下来。
曾几何时，她为了捕食一头逃命的狮子，像这样拿着斧头劈下，给整个山头开了瓢。
但这次，她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悬在空中。
剑刃被对方的双指轻松夹住，她那无可匹敌的力量，在这个村夫装扮的男人面前，蹦跶不出半个声响。
“你需要师父，我叫墨无敌。”墨无敌笑道。
“我……我没钱拜师。”完颜无泪收束起狂傲的嘴脸，眼神躲闪。
“不需要。”墨无敌收起了剑，他转过身，望着皇城方向的天际，一阵风将他的话刮到身后，“待你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之时，你需要向世人说，我是你的师父就行了。”
“是，师父。”
完颜无泪磕完头后，说出了疑惑：“师父，你这么厉害，为啥你们中原的那个第一皇剑不是你呢？我看那个欧阳后青跟我也差不多，而你这么逆天的人物，不在皇城里，怎么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师父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冰冰道：“明日开始，练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