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蹲守
凌晨零点十七分,暴雨砸在老城区拆迁巷口的铁皮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什么,又像是藏在暗处的人在不停敲着暗号。林野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雨衣,雨衣的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在他的下巴尖汇成小水珠,冷不丁砸在脖子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往墙角缩了缩,试图避开从巷口灌进来的冷风,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巷子里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后面是一间废弃的仓库,根据线人提供的消息,近一个月来在辖区流窜作案的连环盗窃团伙,今晚大概率会在这里汇合,把白天偷来的东西转移走。
“野子,你说这伙人今晚能来不?我这脚都快冻僵了。”旁边传来搭档李兵的声音,李兵比林野大五岁,入职七年,脸上带着常年熬夜办案留下的倦容,此刻正搓着双手,不停地跺着脚,靴子里灌满了雨水,每跺一下都能溅起一小片水花。
林野转过头,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微弱光线,看到李兵的耳朵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递了过去——这是早上出门前,母亲硬塞给他的,说“最近总下雨,夜里冷,揣着能暖和点”。“拿着吧,我火力壮,不冷。”林野笑了笑,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即便在嘈杂的雨声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李兵也没客气,接过暖手宝揣进怀里,瞬间露出了舒服的表情,“还是你妈疼你,我家那口子,别说暖手宝了,我出来蹲守,她就只叮嘱了一句‘别迟到扣工资’。”话里带着调侃,眼神里却满是羡慕。
林野没接话,目光又落回了那扇铁门上。他想起这一个月来,辖区里的独居老人接二连三被盗的事:住在巷尾的张奶奶,攒了半年的养老金被偷了,坐在家门口哭了一下午,说“那是给老伴买药的钱”;还有住在隔壁楼的王爷爷,家里祖传的一块老怀表被偷了,那是王爷爷和老伴结婚时的信物,王爷爷为此好几天没吃饭,逢人就说“要是找不回来,我对不起老伴”。
一想到这些,林野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入职三年,从警校毕业时,教官就告诉过他“当警察,不是为了穿这身警服好看,是为了能护着老百姓,让他们能睡个安稳觉”。这三年来,他办过不少小案子,抓过小偷,调解过邻里矛盾,每次看到老百姓露出感激的笑容,他就觉得自己的工作特别有意义。可这一次,这伙盗窃团伙专挑独居老人下手,手段又隐蔽,他们蹲守了好几个晚上,都没等到人,心里难免有些着急。
“再等等吧,线人说这伙人今晚肯定来,他们偷了这么多东西,总不能一直放在手里。”林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踩在里面,冰凉的雨水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腿肚子都在发抖。林野和李兵就这么站在墙角,一言不发,只有雨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鸣笛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老旧挂钟(不知道是谁挂在巷口的,指针早就不走了,一直停在晚上八点)仿佛成了唯一的参照物。林野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零三分,屏幕上的时间在雨水的浸泡下,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拖拽声,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林野立刻屏住呼吸,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兵,压低声音说“来了,你绕到后门,我从正面过去,注意安全”。
李兵点点头,立刻猫着腰,借着拆迁房的废墟掩护,悄悄往仓库的后门绕去。林野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手铐,慢慢从墙角走了出来,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正拖着几个大纸箱,往仓库的铁门走去。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手电筒,光束在巷子里来回晃动,像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把东西搬进去,明天一早还要运走。”高大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手电筒的光束刚好扫过林野藏身的方向,林野立刻躲到了一根断墙后面,心脏“砰砰”地跳着,生怕被发现。
等光束移开后,林野悄悄探出头,看到另外两个男人正费力地把纸箱往仓库里搬,高大男人则站在门口放风。林野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李兵还没绕到后门,这伙人就把东西搬进去了,到时候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断墙后面冲了出去,大喊一声“警察,不许动”。
那三个男人显然没料到巷子里会有警察,瞬间慌了神。两个搬东西的男人下意识地想跑,高大男人却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身边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对着林野吼道“少多管闲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野没有退缩,他握紧手铐,慢慢靠近高大男人,“放下刀,跟我们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高大男人手里的刀,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在警校学过格斗,但面对手持凶器的嫌犯,还是要格外小心。
高大男人冷笑一声,“警察?就你一个人?想抓我,没那么容易!”说完,他突然朝着林野扑了过来,手里的弹簧刀直刺林野的胸口。
林野早有准备,立刻侧身躲开,同时伸出右脚,绊倒了高大男人。高大男人重心不稳,摔在地上,手里的弹簧刀也掉在了一旁。林野趁机冲上去,想按住高大男人的肩膀,把他制服。
可就在这时,巷口突然又冲过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钢管,显然是这伙人的同伙,之前一直躲在暗处放风,看到高大男人被打,才冲了过来。
林野正专注于制服高大男人,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他听到李兵的喊声“野子,小心后面”时,已经晚了——那根生锈的钢管,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嘭”的一声闷响,林野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边的雨声、喊叫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想转过身,看看是谁袭击了自己,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后脑流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雨水,温热的血液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了眼睛里,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失,模糊中,他听到高大男人喊“快跑,别管他”,还听到李兵的声音“野子,你怎么样?坚持住,我叫救护车”。
他想开口说话,告诉李兵“别追了,先抓嫌犯”,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皮越来越重,像是灌了铅一样,最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巷口的雨水还在不停地下着,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林野脸上的雨水和灰尘。李兵蹲在林野身边,抱着他的头,声音带着哭腔,一边给林野按压止血,一边拨打120和110。“野子,你别睡,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你还没抓到嫌犯呢,你不能睡。”
远处,那几个嫌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只留下空荡荡的巷子,和李兵焦急的呼喊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无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李兵抬起头,看到远处的灯光穿透雨幕,朝着巷口驶来,他像是看到了希望,对着救护车的方向大喊“这里,这里有人受伤了”。
很快,救护车停在了巷口,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林野抬上担架,用止血带缠住他的后脑,然后迅速抬上救护车。李兵跟着救护车一起走,临走前,他特意叮嘱赶来支援的同事“一定要抓住那伙嫌犯,他们往东边跑了,手里可能还有凶器”。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中。巷子里的积水还在流淌,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可只有李兵知道,这不是噩梦,他的搭档,那个年轻、认真,总想着保护老百姓的小伙子,此刻正躺在救护车上,生死未卜。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正在给林野做紧急处理,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忽高忽低,像是在随时提醒着众人,林野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李兵坐在旁边,看着林野苍白的脸,心里满是自责——如果他能再快一点绕到后门,如果他能早点发现那个藏在暗处的同伙,如果他能……可世界上没有如果,现在,他只能祈祷,救护车能快点到医院,祈祷林野能平安无事。
“医生,他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李兵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正在给林野做检查的医生头也没抬,一边给林野吸氧,一边说“情况不太好,颅内大出血,现在还在昏迷,能不能挺过去,就看送到医院后的手术情况了”。
李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野平时的样子:每次办案,林野总是最积极的那个,不管多晚,只要有案子,他总是第一个报名;每次加班,林野都会给大家带夜宵,说“熬夜办案,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每次看到老百姓有困难,林野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不管自己有没有危险。
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能出事呢?李兵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救护车一路疾驰,朝着市第一医院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个跳动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李兵看着窗外,心里默默祈祷:林野,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还要一起办案,一起抓嫌犯,一起看着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凌晨两点十五分,救护车终于抵达了市第一医院。早已等候在急诊室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推着担架,一路小跑,把林野送进了急诊手术室。“家属在外等候,手术期间,我们会随时通报情况。”护士对着李兵说了一句,然后就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李兵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门上“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拿出手机,先给队长张建军打了个电话,声音沙哑地说“张队,出事了,林野在蹲守的时候被嫌犯袭击,后脑重创,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颅内大出血,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的张建军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急促的声音“我马上过去,你在医院等着,我再安排其他同事去追查嫌犯,你一定要守在医院,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李兵又给林野的父母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林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小李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野子出什么事了?”
李兵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阿姨,您别着急,林野在办案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急诊室做手术,您和叔叔赶紧过来一趟吧”。
“受伤了?严重吗?”林母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带着一丝颤抖。
“阿姨,您先别担心,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您和叔叔过来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李兵不敢告诉林母林野的真实情况,怕她承受不住。
挂了电话,李兵靠在走廊的墙上,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诊室里传来的仪器声响,和偶尔走过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他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心里一遍遍地祈祷:林野,你一定要挺过来,你的父母还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还在等你平安出院,我们还在等你一起回队里办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李兵抬起头,看到张建军带着几个同事跑了过来。“怎么样了?手术还在进行中吗?”张建军的脸上满是焦急,他刚接到电话就立刻从家里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穿着睡衣外套。
“嗯,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颅内大出血。”李兵点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张建军皱起眉头,走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门上的红灯,沉默了许久。他想起林野刚入职的时候,还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子,眼神里满是对警察职业的热爱和憧憬。这三年来,林野进步很快,不管是办案能力,还是为人处世,都得到了队里所有人的认可。大家都说,林野是个好苗子,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刑警。
可现在,这个好苗子,却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张建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掏出烟,想抽一根,却想起医院里不能抽烟,又把烟塞了回去。“嫌犯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线索?”张建军转移话题,他知道,现在除了祈祷林野平安,还要尽快抓住嫌犯,给林野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已经安排同事去追查了,根据林野之前提供的线索,嫌犯往东边的城中村跑了,同事们已经在那边布控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李兵回答道。
张建军点点头,“一定要尽快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他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这伙嫌犯不仅盗窃,还敢袭击警察,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惩。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廊里传来了林野父母的声音。林母一边走,一边哭,“野子,我的野子,你怎么样了?你可不能有事啊”,林父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双手不停地颤抖,却还是强撑着安慰林母“别着急,医生会有办法的,野子那么坚强,肯定能挺过来的”。
李兵和张建军立刻迎了上去。“叔叔,阿姨,你们来了。”李兵上前扶住林母,轻声安慰道。
林母抓住李兵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问“小李,野子到底怎么样了?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很严重?”
李兵看着林母通红的眼睛,心里很是愧疚,他低下头,小声说“阿姨,林野他……颅内大出血,现在还在手术中,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您别太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颅内大出血?”林母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林父赶紧扶住她,“你别激动,医生会有办法的,我们再等等,再等等”。
张建军也上前安慰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给林野做手术,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会尽全力救他,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不然林野醒过来,看到你们这样,也会担心的”。
林母靠在林父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都怪我,都怪我,早上我就不该让他去上班,我就该让他在家休息一天,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林野的父母,在手术室门口等候。走廊里的气氛很沉重,每个人的心里都揪着,盼着手术室的门能早点打开,盼着能听到林野平安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凌晨四点半,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去,林母更是激动得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他醒过来了吗?”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他看着林野的父母,轻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颅内神经大面积坏死,目前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根据各项检查结果,大概率已经脑死亡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脑死亡?”林母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瞬间愣住了,她看着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那么坚强,他怎么会脑死亡呢?你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了,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只要能救我儿子,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治疗方案,也请了院里的专家会诊,但是患者的情况实在太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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