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着梧桐叶,卷过老城区窄窄的街道。林晚停在第三盏橘色路灯下,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封泛黄的信,纸边被岁月磨得发软,像极了她此刻发颤的心。
这是她离开这座小城的第七年。
七年前的夏天,她攥着外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这盏路灯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没等到那个说要送她离开的人。只在第二天清晨,在信箱里发现了这封没有署名的信,字迹清瘦,只有短短一行:往前走,别回头。
这些年,她在大城市摸爬滚打,从挤地铁的实习生做到独当一面的设计师,见过凌晨三点的写字楼,也接过数不清的项目,可心里总空着一块,像被风吹走的梧桐叶,落不到实处。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直到上周整理旧物,翻出这封信,所有被压在心底的情绪,一夜之间翻涌上来。
她鬼使神差地买了返程的车票,回到了这个连空气都带着熟悉桂花香的小城。
路灯的光暖融融的,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慢,很稳,带着一种时隔多年的熟悉感。
她猛地回头。
男人站在路灯的光晕外,穿着简单的灰色外套,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些,眼角多了几道浅淡的纹路,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当年的溪水。是陈屿。
七年未见,时间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长长的河,可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陌生都烟消云散。
“你回来了。”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攥紧了那封信,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她有太多问题想问,想问他当年为什么没来,想问这封信是不是他写的,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干涩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屿笑了笑,指了指头顶的路灯:“我每天下班,都会在这站十分钟。总觉得,说不定哪一天,你会回来。”
风又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陈屿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片橘色的光,才看清他眼底的温柔,和藏在温柔里的愧疚。
“当年我不是不想送你,”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林晚手中的信上,“我高考失利,家里出了变故,我没资格再陪你往前走。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拉住你,让你留在这个小城里,耽误你的未来。”
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被丢下了,却从没想过,他是亲手把她推往更广阔的天地,自己留在了原地。
“那封信……”
“是我写的。”陈屿打断她,“我知道你倔,若是说别的,你一定会回头。所以我只写了那一句,我只想让你毫无牵挂地往前走,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这些年,他留在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就在离这盏路灯不远的地方。他守着这座小城,守着这盏路灯,守着那个年少时没能说出口的约定,等一个不确定的归期。
林晚松开手,那封旧信飘落在落叶上,橘色的灯光照亮纸上熟悉的字迹,也照亮了她眼角滑落的泪。
原来不是错过,不是辜负,是年少的喜欢,藏着最笨拙的温柔,是他用沉默,成全了她的远方。
陈屿弯腰捡起那封信,轻轻折好,放回林晚的口袋里,像放回一段被时光珍藏的过往。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七年前那个夏天,他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
“现在,你愿意回头看看了吗?”
林晚抬头,望着他眼底的星光,望着头顶暖融融的橘色路灯,望着这个藏着她整个青春的小城,用力点了点头。
晚风渐停,梧桐叶安静地躺在地面上,橘色的灯光拉长了两个并肩的身影。那封旧信里的遗憾,终于在多年后的重逢里,化作了最温柔的圆满。
原来最好的重逢,从来不是跨越山海的奔赴,而是你等在原地,我恰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