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黄六月耪二遍
文/冰笑
周日回家,惦记村后台地那份玉米地,需要锄草。当初播种那几天在家,后来再没顾上回家。玉米苗出来了,那些草也争先恐后出来亮相。站在草苗一家的地头,蓦然间当年割完麦子,田间除草耪麦茬那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曾经当年生产队时,每年芒种到夏至之间,就是邢西山里抢收麦子之季,社员们起早贪黑割麦运麦到麦场,摊麦晾晒再碾场,直到麦子全部打干除净,才告一个段落。麦收的半月二十天,就像历经一场炼狱,社员们个个感觉骨头像散架一般,恨不能躺在炕上睡上三天三夜。但节气不等人啊,收割后的麦茬眼巴巴地等着耪掉,麦垄间插播的玉米苗等着返劲儿的。由于气候原因,在小满时,就提前在麦垄间套种玉米等。插播在麦垄里的玉米苗在黄黄的麦茬之间有了一片绿意。玉米苗探出嫩绿的小脑袋,在麦茬间怯生生地张望着。远远地看去,像一条绿黄相间的丝线,牵扯着大地的情思。

麦收后就要尽快进行第一遍耪除麦茬,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战。早上,天刚蒙蒙亮,社员们就扛着耪锄,踏进青黄相间的麦垄里,举起耪锄对准麦茬使劲耪下去,再顺势一拉,一块带着麦茬的泥土被连根刨起,杂草也随之翻了身。每耪一锄下去,都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不一会儿,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便擦拭不及。

这个季节,正是天气渐渐热起来之时,就是到后半晌,地里的热气也似蒸笼,热浪顺着裤腿直往上冲。地头的核桃树上,蝉在枝头高声嘶鸣着。耪不了多大一会儿,汗珠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顷刻之间就是汗流浃背了。但社员们都明白正是这个时节,抓紧把麦茬耪完,玉米苗才能返劲儿,这对秋天的收成太重要了。

我们一群伙伴们常到麦地里去剜菜,会在麦茬垄里碰见几只小兔子,惊呼一声,它们四下逃跑,慌忙中会钻到大人们的两腿间,顿时传来一阵阵笑声。那时,父亲是我们三队的队长,常常在社员们都有些疲惫了,就让大家在阴凉下歇息片刻。随即有人建议父亲来一段故事,于是父亲就绘声绘色来一段孙悟空宝葫芦装天的故事。讲完一段,大家又蛮有力量的继续干起来。

等队里所有的麦茬第都耪完了,在经过几场透雨,玉米苗疯狂旺长,但杂草也不落后,与玉米苗摽上劲一般。各队队长前后台地里转个遍,就开始分配社员们进行锄二遍了。年轻人到三里外的前台去锄地,上年纪的和妇女劳力就到近处来除草。这一遍没有麦茬了,所以这一遍就快出完了。
到八十年代初,实行了生产责任制,生产队解体了。村民自己当家做主了。那时候,父亲常常带着我们弟兄俩来地里重复他的“功课”。父亲锄地是一把好手,既快又细。父亲常指教我们,把杂草的老根要锄掉,紧挨苗根儿的杂草更要锄掉。父亲还有一手,对于太过稠密、多余的苗儿,不用弯腰用手拔,耪锄一挥,一锄下去,正好将多余的苗儿就给耪掉了。这一手,我学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学会,邻居冯爷说:“练就这一手,可不是一半天的功夫啊!”更令人惊叹的是父亲能左右开弓,调换着姿势锄地。当初在队里锄地,谁也撵不上的。这让我们兄弟俩望尘莫及。
父亲还多次告诉我们,锄地不单单只是锄草,还可以给禾苗保墒。因此,浇过水的地,要锄;下过雨的地,要锄;干旱长久的地,还要锄!锄一遍,可以保墒;锄一遍,可以顶上粪!只有到了立秋,庄稼长高了,荒草遮不了苗儿了才罢手,这叫做“立了秋,挂锄钩”!

从麦收完到耪麦茬,再到立秋后挂锄钩,大概这要有一个多月时间,村民们紧张地忙碌在玉米地里,这是村里家家户户不可懈怠的日子,也正是锄草耪茬最繁忙的时期。乡亲们手执耪锄,用热爱与执着,用憧憬和希望,用勤奋和汗水,终于迎来了一年又一年挂锄钩的时候。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邢西山里再不种麦子,再看不到收麦的炙烤,耪茬的汗水,锄二遍的紧张,更感受不到挂锄时的欢喜。再看不到那一代人从容自如地割麦,不紧不慢穿行在玉米第锄草的身影,但他们站在秋季大丰收田地间,无比幸福与快乐的笑容,永远镌刻在我的心田。用我手中的秃笔,描绘出他们一群人忙碌的浮雕,展示给下一代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