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一个多小时，参加会议，会议放在一所乡镇中心学校。活动安排中有听课一节。
我选了七年级的《说和做》，和我是同步，但进度比我们快，我们还没有上新课。私心里想听听人家准备好的成熟课，回去借用，参照备课也是好的。
走进开课的七年级教室，他们已经在教室后面放好一排椅子。看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还没上课，可每个孩子都坐得好好的，好像已经上课的样子。不像我们的学生，下课时间，才不管老师在不在教室，下课就是他们的时间，可以喧闹、可以跑动、可以旁若无人。那才是孩子的本色，一节课的紧张，休息时间不放松下，那要这个休息时间有何用？
老师是个年轻的女教师，中长发披着，清秀的脸庞，看见我们进来，给我们送来上课用的讲义，我朝她微笑点头，表示感谢。她也朝我浅浅一笑，笑得很好看。
“上课，同学们好！”
起立，“老师好！”
可是，就在我左前面的那个高大魁梧的男孩子没有起立。老师也没有发现。奇葩？特立独行？我对他充满了好奇。
黑板正中是块不大的白板，投影着课件。我的视力一向是骄傲的，坐在后面基本无盲区，但是今天还是觉得白板太小，字太小。
为了看清楚白板上不大的字，老师把窗帘拉上，把初春的阳光挡在了厚厚的窗帘之外。
教室一下子幽暗了，只有讲台上方的灯亮着。好像舞台上一束灯光，好像电影院里屏幕亮起。可教室不是剧场，剧场的主角在舞台上活动，演绎着悲欢离合；教室的主角是在座位上的每一个学生，他们需要阳光、灯光，甚至聚光，来发展创造他们的精彩生活啊。
我觉得压抑。
除了教室光线的昏暗，学生的校服也是暗淡的，深蓝色的运动服，坐成雕塑，犹如饱经沧桑的石头，如果没有露出红领巾的那一点儿红，你怎么也不会联想到那是一群14岁的少年在上课，学的还是诗人臧克家写闻一多，诗一样、豪气干云的文章。
学生是单排座位，就像一个个孤零零的黑色小岛，谁都没有同桌。没有同桌的学生时代，以后怎么体会“同桌的你”，怎么跟另一半讲“同桌的你”？可怜的孩子。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挪到那个不起立的孩子旁边，我想看一眼这个不一样的孩子。可是他趴着，我看不到他的脸。他有好看名牌的书包，他有整齐的课桌，他有浓密润泽的板寸头发。
“你的语文书借我看一下，可以吗？”
他动了动身子，头没抬起来，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楚。不理我。
“把《作业本》上课堂研讨部分的表格填好。”老师发指令。他照样不理会。
“你的《作业本》呢，借我看下。”我不甘心，又轻声搭讪。
这回，他动也没动，好像没听见，依旧不理我。
坐在我左手边的这个魁梧男孩，这节课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试图把自己隐匿起来，不让人发现他的存在。他趴在桌子上，想睡又被我几次打搅，我想他心里一定不舒服，可能还恨我的多管闲事吧。可我的心里一样不舒服，才初一啊，这个孩子难道就这样趴三年，趴完义务教育？上学背个书包，来趴一天，再背书包回家？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气氛沉闷。 整节课，除了一次几句话的齐读外，其余几乎听不到学生的声音。只有前面两排有同学发言，而且发言的声音轻微，听不清到底讲了什么？这是七年级的孩子的课堂吗？
老师其实很有才，她对课文的把握和设计都有独到之处。教精读的方法，从抓关键、理思路、看选材这三方面来着手，可以说抓住了课文精读层面的牛鼻子。
为什么没有走进学生的学习心里？我想起庄子老人家说过的那句话“以知养不知”，没有调动起学生的已知，就好像没有思维的热身，无缘无故是不会了解“未知”，甚至连学“未知”的兴趣都没有勾起，又如何能够学会新的知识？
下课了，终于。
我故意慢一步离开，想看看那个一直没有看清的奇葩男孩，下课了会怎样。他还是没有转过头，磨蹭在课桌和椅子上。
“他怎么回事？”站起来走的时候，我轻轻地问右手边的女孩。
“他是个傻子，他只会睡觉。”她的声音很响。我的内心一惊，忘了转头去看那个“傻子”。忙忙地走出来。
“啊，我的脚没敢动，麻掉了。”第一排最后的男生伸懒腰大声说着。刚才，他的旁边坐着我的朋友安，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我想笑，憋住了。
走廊上，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