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阳光斜着照在门上。

这个时间很奇怪。不上不下。上班的人在上班,下班的人还没下班。
有只橘色的猫,蹲在墙角,看着我。它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审视我。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里。但它在,我就觉得不那么孤单。
水枪喷出的水在光下变成彩虹。很小的彩虹,转瞬即逝的那种。我试着用水枪追着它喷,但每次都差一点。彩虹这种东西,你越想抓住,它就跑得越快。不如站在原地,等它自己出现。
泡沫涂满车身的时候,整个世界变成白色。我站在白色的中央,像一个被包裹的茧。这一刻很安全——没有人能看到你,你也不用看到任何人。只有泡沫,只有水,只有机器低沉的轰鸣声。

我忽然理解了蚕。它为什么要吐丝把自己包起来?不是为了死,是为了活。为了在黑暗中完成蜕变,为了长出翅膀,为了变成另一种形态。
那我呢?我每周来这里,是不是也在等待某种蜕变?还是说,我只是在重复,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个周末自动执行同样的指令?
那只猫叫了一声。我转过头,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我的车旁边,蹭了蹭轮胎。留下几根橘色的毛,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有点羡慕。猫脏了就舔一舔,困了就睡一觉,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它不会像我一样,需要水声来掩盖内心的嘈杂。
但我不是猫。我是人。人需要仪式。需要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去一个固定的地方,做一件固定的事,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运转,还没有完全失控。
擦干车身的时候,我发现引擎盖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很浅,可能是猫爪子留下的。我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挺好。至少证明它来过,至少证明这一刻是真的。
我把车开出去,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眯起眼睛,看见那只橘猫蹲在路边,正在舔自己的爪子。
我按了一下喇叭。它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好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