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风云起之风波恶
从私房菜馆出来，周祈福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出两条街之后，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没有慌，让司机在前面路口右转，黑色轿车也跟着右转。他又让司机左转进一条小巷，黑色轿车也跟了进来。
“师傅，后面那辆车是不是在跟我们？”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淡定地说：“跟了三条街了。小伙子，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算是吧。”
“那我帮你甩掉？”
“不用。在前面那条窄巷口停一下就行。”
司机在窄巷口停了车。周祈福付了钱，下车快步走进巷子。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路灯昏黄，隔很远才有一盏。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在拐角处停下来，侧身贴着墙壁往回看——巷口停着那辆黑色轿车，没有人下车，也没有熄火，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
周祈福没有停留太久。他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绕了两个街区，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重新打了一辆车回宿舍。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他上楼之前，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楼下的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有一个烟头，烟嘴朝上，还很新鲜。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牌子是“芙蓉王”，和今晚饭局上那个中年男人抽的是同一个牌子。
他没有扔掉那个烟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烟头包好，放进了外套内袋。
上楼之后，他打开抽屉，把烟头和那张匿名纸条放在一起。两样东西并排躺在抽屉里，像是某种无声的佐证。
他关上抽屉，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今天饭局上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那种笑里藏刀的从容，不是一般生意人能装出来的。那个人背后一定还有人，而且位置不低。
他又想起春风巷那些日子。钱大勇、刘大彪、赵国梁……一个接一个，像剥洋葱一样，剥了一层又一层。每一次他以为到头了，底下总还有一层。
省城也是一样的。换了地方，换了人，但游戏的本质没有变。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吐出一口气。
“有些游戏规则，从来没有变过。”他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周祈福接到了林晓月的电话。
“方便说话吗？”
“方便。”
“中央巡视组下周三到江南省。重点领域是两个：医疗卫生系统和国土资源。康民医院的名字，我在内部文件里看到了。”
周祈福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这个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但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你打算怎么办？”林晓月问。
“继续查。把证据做实，等巡视组来了交上去。”
“祈福，”林晓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康民医院的案子可能比你想象的大。你不要一个人往前冲，要学会借力。”
“借谁的力？”
“巡视组。他们下周三到，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你手里的证据，不要轻易交给任何人，等巡视组的人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找我？”
“因为我已经把你的情况汇报上去了。”
周祈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晓月会在北京帮他铺这条路。
“晓月……”
“别谢我。”林晓月打断了他，“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那些被套走医保钱的农民。你知道康民医院的主要患者群体是什么人吗？是清溪县周边乡镇的留守老人。他们一辈子没怎么去过医院，去了就是被拉去‘住院’，住完了医保卡里的钱就没了。有些人连自己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周祈福听到林晓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行了，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周祈福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四。下周三，还有六天。
他打开电脑，把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关于康民医院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沈青禾的调查笔记、药品采购记录复印件、股东名单、饭局的录音（他用手机偷偷录了一段）、那枚子弹的照片。他把这些文件全部加密，存进了一个U盘，然后把U盘贴身收好。
六天。
他觉得这六天，可能会比他过去六年经历的都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