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东西方的现实差异,可以从很多个方面一一列举,政治上的、经济上的、社会结构上的、价值观念上的等等,但这些差异不过是差异本身的表现形式,或者说是实现载体,却非实质。区分二者的关键,归根结底还是文化的差异,文化差异的核心,在于对自我、以及对自我与自我以外关系的界定与认知。
这里提到的关系,是指个体以外所有关系的总和,具有社会和自然两种属性。社会属性包括个体与其他个体的关系,个体与家庭、宗族、组织、社会等相关集体的关系,个体与地区、国家的关系等。自然属性主要指的是自我与世界之间的关系,需要特别指出,这里的“世界”不是政治意义上或是地理意义上的宏观世界,而是一种更加偏向于哲学概念上的描述方式。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比对参照的话,那么则与老子《道德经》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有所类似。
相对来说,社会关系的认知差异尚且容易把握,而在自然关系差异方面,却时常被忽略。然而,正是对待这一点的不同理解,东西方的文化差异才真正出现了分野。
分析二者之间的不同,从哲学角度观察会发现很有意思。
如果从本体论出发,一言以蔽之,我们的传统哲学核心是“无”,而西方则是“有”。因为逻辑的起点不同,后续的认识论和方法论自然也不相同。
比如说,因为最开始有了“有”这个设定,西方在对待世界的态度上,便产生一种先天性的轻视与傲慢。因为“有”的心理暗示,在西方价值观念深处,始终有一种割舍不去的缺失感和忧虑,为了维护住这份“有”,一直以来它都在忙着寻找,鲜有时间关注自我。因此,与东方式的自省有所不同,它的这种寻找不是向内的自我寻求,而是一种向外的谋求,与自我的和解方式不是从自身出发,而是依赖外在。在观察世界的视角上,西方是以主体眼光看待世界的,自我内外有一种明显的界限,并且这种界限怀有强烈的偏见,所以这个过程中就特别容易采取比较激进、甚至是暴力的方式。
反观东方,在很早很早以前,先人便开启了一种明智,坦然接受了生命的悲凉——天地混沌,宇宙无情,个体如尘埃一粒,卑微、荒诞、没有意义。正是基于这个认识判断,我们的传统哲学选择以“无”为预定前提,就是说生命的本质原本就是虚无,生命过程中积累的全部不过是附加在个体身上的一种短暂现象,存在时间极为有限。人在世界面前可以做的,无外乎两个方面,一是道家提倡的抽离尘世,修身养性,与自然同一;二是退回俗世,在人世间安生过活,不越雷池。因而它对世界万物始终怀有一种敬畏,注重淡然平和,追求的不在别处,而是一种内心的宁静。表现在方法论上,则是“不逾矩”的中庸之道,凡事讲求适度,秩序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