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了一整天的雪,终是没了踪影,不知道从何时起,北京的雪越来越小,甚至不做停留了,每每预报说明天有雪,不管大小,就开始期待雪花纷飞的样子,那是小时候记忆里,冬天下雪的画面,可太珍贵了。
灰灰的天空,无数颗小黑点从天而降,落到地面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有时候独自纷纷扬扬的飘来,有时候是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坠落。等雪落了厚厚一层就是小孩子最开心的时候。
在父母“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手套”的唠叨里,叫嚷着跑出去在雪地里撒欢,堆雪人,打雪仗是下雪天里最好玩的游戏。跑着,跳着,摔倒了,再爬起来,雪球不知道会从哪里飞过来,刚刚下的雪,雪球不实,穿的也厚实,打到人也不会疼,只有嘻嘻哈哈的笑成一片的小孩子嬉闹声。
当大家不约而同的走出家门,出现在胡同口时,最多的时候十几个孩子,那时候似乎没什么代沟,大的带着小的,一起哄闹着跑去空地上,开始自动分拨参加战斗,小一些站在边上跳着,叫着,大些的一边攥雪球,一边躲避不时打过来的雪球,每个人都是欢快的笑脸。天气很冷,但孩子们玩的热火朝天,乐不思蜀,等到有家长跑来抱起小的嚷着,“都冷不冷啊,快回家暖和暖和去吧!”孩子们大喊“不冷!再玩会儿!”然后抓一把雪又继续跑去队伍开始战斗了。
如今看着眼前灰灰的天空,不见一点儿雪花的影子,只有脑子里儿时雪天的欢乐,意识到上扬的嘴角,沉浸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有种上一世的感觉,很遥远,很遥远。
那段欢快的年少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雪也渐渐成了某种遥远的想象,画面还总是在脑海里出现,只是难再触及那种真实的凉意。
如今的孩子大概很难明白,一场雪为何能让整条胡同瞬间沸腾,那些冻得通红的小手,呵出的白气,雪球碎裂溅起的细碎雪渣,钻进脖颈里,粘在小脸上,那一张张欢愉的通红的笑脸,都储存在那个遥远的冬天的记忆深处。
现如今雪的消失或许不只是气候的变迁。高楼代替了胡同,暖气和空调让室内四季如春。那种缩着脖子仰望天空,等第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的画面,只留在儿时的记忆里了。现在的天气预报精确到分钟和毫米,而我们期待的一场雪难再如期而至了。
记忆里的雪还在下。每当天空阴沉成这种熟悉的铅灰色,我仿佛还能听见胡同里此起彼伏的呼唤。那些消失的雪花,其实都飘进了时间的褶皱里,落在某个平行时空的屋顶上。那里永远有一群孩子不知疲倦地奔跑,雪球划过弧线,笑声撞在斑驳的砖墙上。而此刻站在窗前的我,既是那个在雪地里打滚的孩子,也是目送童年远去的成人。这场雪终于下在了我与过去之间,纷纷扬扬,永不融化。
记忆里那年冬天的雪依旧簌簌落下,雪人都还保持着最初的笑容,嬉闹的孩子还在雪地里奔跑。那场雪下得很深,深到足以滋养往后所有干燥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