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摇曳碧云斜。
其二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蘋洲。
两首同样写闺怨的词。用词平直到接近民歌的调子，依旧温婉。而把两首词放在一块儿读，倒也挺有趣。
我觉得第一首轻，而第二首重。第一首是袅袅疏烟，第二首就是烟尽后残留的香屑。
第一首像十五岁，第二首像三十。
来读词～
起句都很普通。一个“千万恨”，一个“梳洗罢”，有点像普通民间妇女的口语。
但后面马上就有对我来说“惊天”的句子跟上来。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真是好美好美啊！下笔轻得不得了，像是画画的时候悬着笔尖在纸上似有若无地掠过，留下依稀难辨的墨迹。
山里的月亮不知道我的心事，水上的风把花朵吹落。那个“空”到底解释成徒然、白白地，还是更多衬托主人公心里的失落和空荡感，也许都可以吧。
以“摇曳碧云斜”结尾，继续上两句的疏淡调子。把心事摇啊摇散入空中，心事是不是就没那么重了呢？
而“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就似乎要成熟些，有点小小的稳重在里面。好像那个“山月不知心里事”的小女生，一晃之间长大了。
归船一艘接着一艘，却带不回思念的人。等得久了，人也有些沉。“斜晖脉脉水悠悠”，“脉脉”和“悠悠”两个词，都能够同时修饰“斜晖”和“水”，也都能形容思念和悲伤。
仿佛主人公的心思随着夕阳的余晖和江水而动荡起伏，有着颇具分量的流动感。
所以下一句是“肠断白蘋洲”。整个气氛和情绪也更激烈。
越读越觉得像是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天涯在哪里呢？
十五岁那年喜欢上的、为之辗转的，真的是那个人吗？还是，只是一腔模糊却热烈的情感？
三十岁时所等待的，却是那样深刻清晰。所以“梳洗罢，独倚望江楼”，准备着，等他来。不迁就，也不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