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事情是从我休息那天开始的。
我休息那天,他们在检查标签时漏了一道工序,忘了核对,结果被罚了款。一百五十块,平摊下来一人五十。我上班后听说了这事,当时没吱声。班组长说平摊,我就默认了这种分摊方式。虽然以前也罚过,但数额小,几十块钱的事,况且休息的人向来是不被罚的。他说这是“平台”——大概是某种内部的规矩吧,我想也没多少钱,五十块,就当平时买零食的钱,于是点了头。
大约过了两三天,班组长休息,我和另一个小伙子搭班。小伙子在填标签时,明明该写两天的,他写了一天;最后检查的时候又跟我说两天的不用查,于是又错过了一个查错的机会,最后罚款二十。这次食安开罚单,却没提分摊的事。后来我问开罚单的食品安全员,他说领导的意思是,这次班组长休息,就不按平摊算了。
我说,那为什么我休息的时候要罚钱呢?
他说,你们班组长说了平分。
听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班组的规定和店里的规定,原是相冲突的。我平时没吱声,几十块钱不到一百块,罚就罚了。直到班组长休息回来上班,事情才有了变化。
班组长回来上班后,领导和班组长似乎也察觉到了管理上的疏忽,更看到我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去计较、去找麻烦。他们知道我不但没有闹情绪,反而安慰他们几句,说罚就罚了,也不用再去改罚款单,下次注意就是了。话说得轻,像随手掸掉桌面上的一点灰。
那天早晨,领导自己做了小包子送给我吃,班组长又从牛奶基地带了一大瓶酸奶给我。我想,平时也没人给我送东西,今天怎么突然一起送起来了?包子还温着,酸奶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想来大概是因为罚款这件事,他们心里过意不去。可我又想,若是真过意不去,把那五十块说清楚不就好了么?偏偏谁也不提钱,只递过来一热一凉两样东西。东西是实在的,话却是虚的,虚实之间,倒叫人不好再开口了。
五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它像一根细线,轻轻系住了什么,又悄悄松开了。我慢了一步去找错,错却自己找上了门;我慢了一步去计较,人情却先一步到了手边。包子是热的,酸奶是凉的,一热一凉之间,想明白了又怎样呢,有些东西就算不清了,也不必算清了。班组长后来见了我,照旧招呼,照旧安排活儿,仿佛那五十块从未存在过。我也照旧应着,照旧干活。只是偶尔再检查标签时,我会多看一眼,慢一步,再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