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出来,穿过黑玫瑰大街和十字星大街,再向右拐,就到了伦德森住的西城街。
但伦德森没有回家,他折身进了巷口的一座小教堂。
这座教堂由一座两层的民房改装而来。
将四面墙壁通体漆成黑色,坡顶屋檐下再挂上轮回之主的星星镰刀圣徽,就成了一座简朴的小教堂。
这种类型教堂,在整个桐菲亚城不知道有多少,信仰的神灵更是千奇百怪。
信众最多的,当然是光明之主,传说中太阳的化身。
其次是秩序之主,知识和理性的化身。
他们的教堂高高矗立在桐菲亚城的正中,一左一右,一黄一蓝构成整个城市最靓丽的风景。
在城市的每一个地方,纵使隔着重重的街道和高楼,也能看到教堂高耸的塔尖。
在科技发达的年代信仰神灵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桐菲亚城人早就已经习惯这种怪异的生活。
一面尽情享受着先进科技带来的物质享受,一面在宗教的熏陶中得到精神上的慰藉。
更关键的是,管理着这个城市的贵族们喜欢。
西城街口的教堂很小,里面只能摆上两排木椅子,顶多只能容纳下十来个人。
伦德森走进教堂的时候,教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芬德教士站在木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堂,大声宣扬着轮回的教义。
他的左侧,阳光透过两扇细小的彩色玻璃窗,在深棕色的地板上投下五彩的斑斓。
光线中飞舞着无数细小的灰尘。
看到伦德森进来,教士并没有停止宣讲,只是用眼神微微致意。
伦德森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的木椅上,双眼微微合上,仿佛沉浸在了轮回的教义中。
双眼合上,再睁开。
毫不意外的,伦德森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教堂的木椅上,而是坐在一处圆形的,静静漂浮在空中的石台上。
石台的上方,是一片漆黑的弧形圆顶,圆顶的正中有一个小孔,纯白的光线从中照射下来。将石台映照得晶莹发亮。
石台的下方,是一片泛着银色微光的湖水,整片空间都黑色暗淡,只有这片湖水显露出些许活力。
湿冷的气息铺面而来。
伦德森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片空间。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之后,他已经慢慢习惯了。
他站起身来,熟练地走到了石台的最前方。
那里,有着两根细长的,刻满了玄奥符文的灰白石柱。
左边的石柱顶端,是一个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操作台,密密麻麻的各色指示灯和操作按钮布满了整座台面。
右边的石柱顶端,是一个细长的黑色缝隙,仿佛是一张裂开的细长嘴巴。
伦德森没有犹豫,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硬币。
正面是一位头戴着王冠的男子头像,反面是星空簇拥着一枚大大的“1”字。
一枚卡瓦龙星球的通用硬币。
最小的面额。
伦德森熟练地捻起硬币,塞进了那细长的嘴巴里。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左边平台上所有的指示灯依次开始闪烁起来,五光十色仿佛一条流淌的星河。
一会后,空间中传来了悦耳的女声:“系统自检完毕,一切正常。”
为什么充满玄幻色彩的平台上会出现这么科幻的操作平台?
为什么这么科幻的操作平台还需要用钱才能开启?
虽然画风不对,违和感强烈,但身为当事人的伦德森不想去理解。
他只知道。
又高科技又神秘感的操作平台,只需要付费1块钱就能拥有,飒爆了有没有?
再说了,现在还有人敢用免费的?嫌自己火坑跳的不够吗?
他熟练地按下了平台正中央的一个黑色按钮。
在齿轮运转的轰鸣声和门阀开启的”轧轧“声中,空间的四壁,十二道黑色的巨门轰然开启,无数淡蓝色的透明影子从门后蜂拥而出,一群群、一片片、争先恐后地、没有丝毫缝隙地投身在那片泛着银色波澜的湖水中。
仿佛是鱼群回游。仿佛是倦鸟归林。
大量的淡蓝色影子投入,湖面上却没有激起一点儿水花。
在银色湖水的席卷下,淡蓝色影子渐渐消融不见。
他们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发出了满意的叹息。
仿佛是从无尽的痛苦中得到了解脱,从深黑的地狱中得到了救赎。
随着影子渐渐消融,湖面上逐渐起了雾气。
雾气一丝一缕的累加,逐渐变浓变厚,终于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了一片纯白的雾气中。
身处其间的伦德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雾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的抚慰剂一般。
身处其中,暴躁的情绪都得到抚平,纷繁的念头逐渐消退,身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仿佛置身于最深最沉的睡梦中一样。
良久,巨门外不再有影子涌出,湖面上飘荡的雾气逐渐稀薄消散。
伦德森渐渐从睡梦中醒来。
眼睛一合一睁。
他已经回到了教堂中,坐在了那个硬邦邦的黑色木长椅上。
教士已经宣讲完交易,正站在他的旁边注视着他。
伦德森连忙站起身,微微躬身道歉道:“哦,对不起,芬德神父。我不小心又睡着了。“
在听宣讲教义的时候睡着,对教士来说是很大的不尊重。
如果在教室上课的时候睡着,早就被粉笔擦砸头了吧?
但芬德却丝毫没有介意。
轮回之主的教堂只剩下聊聊几个信众了,舍得花钱奉献的更只有伦德森寥寥一位。
如果把这位冤大头赶走了,可怜的教士又该去哪里吃饭?
尊严还是生存,教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布满沟壑的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苍白的笑容,回答道:“轮回之主象征着安宁和归宿,您在听讲义的时候睡着,恰好符合我主的教义,您不必有丝毫歉疚。”
桐菲亚城几百万人里面唯一的冤大头,教士默默地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谢谢您,神父。”伦德森躬身向神父道谢,又随意聊了几句。
之后,他走到了捐献箱前,在教士饱含期待的目光下,掏出三张5元的纸币放了进去。
作为见习警察,可怜的临时工,伦德森的周薪只有500元而已,除去房租、水电、饮食等固定花费后所剩无几,几乎都贡献给了这座神秘的教堂。
……
西城街黑椒巷16号,伦德森租住的房屋。
伦德森拿出了一把黄铜色的钥匙,将它插入同色的门锁中,轻轻拧动。
门板发出轻轻的“喀嚓”声,在伦德森的用力推动下,缓缓向后打开了一半,然后停止了下来。
它的后面抵住了一个大箱子,那里面装满了换季的衣物。
伦德森的房间只有两米宽,三米深,四米高,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勉强能让伦德森睡觉时打直双腿的小床。
床头是一个小小的木头床头柜,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上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傻笑。
床尾是一个简易的塑料布做成的衣柜,里面悬挂着两套备用的警服和衬衫,桐菲亚城的天气有些阴冷,警服和衬衫都有些潮湿。
衣柜和床头柜之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只能让伦德森侧着身体通过,爬到床上去。
正对着床的另外一边,是一个窄小的四格窗户,下面摆放着还算结实的木桌和木椅,桌面的正中,摊开了一本厚皮书。
夕阳的晚照穿过窗户,洒在桌上,让书籍表皮的文字清晰可见。
《轮回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