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稻草
时隔多年后，爸爸与小初聊到了那场醉席，小初调侃说你们这些老头的醉话可是彻底毁灭了我。爸爸说是毁灭吗？我怎么看怎么像是拯救？
爸爸与小初是在网络上聊天的，爸爸不用语音，他说打字不会输给儿子。小初其时正在国外留学，那天是他们定期聊天的时间。
爸爸之所以提到那场醉席，是因为当天早些时候他们又醉了一席，醉席的原因是祝贺肖老师当上了少儿艺术团的团长。
小初说那就是肖老师的位置，——她那么有爱心，爱艺术！爱孩子！
距离妈妈走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期间经历了艰难的小初回家，小初上大学，小初出国留学，爸爸却依然是个“孤家寡人”。每每小初“问罪”，爸爸会说太忙了哪里有时间浪费，也会发牢骚说如今的好女人已经没有了，都太自我，没有像你妈那样的。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爸爸又说他已经过“独”了，无法适应旁边有人干涉监督他说这也不行那也不对，最后他又敷衍小初说等你成家以后我再找。
爸爸也确实忙，忙于授课，写书，博览群书，参与各类活动，偶尔上个电视什么的。
爸爸说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去导师伯伯那里坐坐，和大家海阔天空头脑激烈碰撞一阵。导师在头几年开了个书屋，老中青文人墨客云集，煞是热闹。
小初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心仪的女朋友，那个女孩子是个弹钢琴的，是他的高中同学。当年小初对她说考不上大学什么都别提！果然那个女孩子后来考上了师大艺术系钢琴专业，而小初……
小初是在高考选择的关键时点上，放弃了钢琴！放弃了报考艺术院校的！那个许多人的理想从此弃他而去！那个许多人对他的期待也从此落空！
爸爸后来问他学了那么多年钢琴遗憾不，他说不遗憾，马哥说了学过的东西会一直长在身体里，会偶尔露峥嵘，这样也就够了。
爸爸又说，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很早以前，你就拿定主意报考医学院了！
小初说这难道不是你引诱的吗？你为了妈妈或者是为了你自己，买了满满一书柜的医书！况且，你们，你们这些老头一直用现实教育我应该怎样做！爸爸就笑了起来。
爸爸说虽然你钢琴弹得不错，但里面有心猿意马。
小初承认了。他再一次惊讶于爸爸的听力。他告诉爸爸尤其到后来弹琴的时候，眼前总是出现妈妈，肖老师……
爸爸说真是失败呀，难道你眼前就从没出现过我吗？
对于张小初的急刹车式的全面放弃，最难过的是肖璐。无论马戈怎样安慰，她还是靠吃安眠药才睡着了。
后来她发短信给马戈说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10岁那年张小初就说过他不想当钢琴家。——钢琴家不是他的梦想是我的梦想！是我把我的梦想嫁接在了他的头上！
马戈立刻回复说，即便是嫁接也没有错，他本身是块学钢琴的材料，你看他学得多轻松啊。但是现实的力量谁又能准确估量？妈妈的病是一个强烈的刺激源，而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说不定就是你？——你的产后抑郁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