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塞归文苑续清芬（26）
马夫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婶母和三嫂的心意我懂。晓岚这人心思重，文鸾的事压在他心里几十年了，若有个人能陪着他、开解他，也是好的。再者，家里琐事繁多，我一个人也照应不过来，有个贴心人在他身边，我也放心。只是这事还得看晓岚的意思，也得找个合心意的姑娘。”
陈氏在旁接话：“这事你放心，我和四婶亲自把关，必定给老五找个既端庄又伶俐的。若是找个不省心的，反倒给家里添乱。”就这样，两人受托，回了献县就立刻派人四处打听，物色合适的姑娘。
说起来，纪晓岚这些年身边的女眷也历经变故。他的四姨太赵氏，是当年从福建学政任上回京时纳的，后来他被贬谪伊犁，赵氏那时才二十二岁，又没生过孩子。纪晓岚怕自己此去无期，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府中，晚景凄凉，便给了她一些财物，送回了娘家。等他回京时，赵氏早已改适他人，各自安好，倒也免去了一场牵绊。
三姨太郭彩符，性子温婉，可惜身子孱弱，在那年春天没能熬过病痛，撒手人寰，只留下长女纪韵华，让纪晓岚疼惜不已。如今府中，除了正室马夫人，就只剩马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房侍妾情梅。情梅还算得用，给纪晓岚生了三子汝似和四子汝亿，汝似成年后还做过广东县丞，也算没辜负期望。马夫人自己也生了两儿一女，长子汝信可惜两年前病逝，留下长孙树庭；次子汝传仕途尚可，先做了江西九江府通判，后来又补了江宁府同知；次女纪韵秋，也早已嫁得良人。
李氏和陈氏在献县寻了两个多月，踏遍了周边的村落，终于在河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姑娘。那姑娘姓沈，家境贫寒，父亲原本是苏州的书香门第，可惜家道中落，又因避仇，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辗转来到河间，靠做些小生意维持家用。沈姑娘还有个姐姐，姐妹俩相互扶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氏亲自去见了沈姑娘，一见面就十分满意。这姑娘长得娟秀俏丽，眉眼间透着一股慧黠之气，不像寻常贫苦人家女儿那般拘谨，神情朗澈，应对从容。更难得的是，她性子温顺，手脚勤快，而且自己也愿意入府做侍妾。李氏当即拍板，以五百两银子的身价，定下了这门事。
陈氏也见了沈姑娘，笑着对李氏说：“这姑娘虽说不如文鸾那般温柔娴雅，却比文鸾聪明伶俐，乖巧能言，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晓岚必定喜欢。”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派人把沈姑娘护送进京，让她拜见纪晓岚和马夫人。
纪晓岚见了沈姑娘，也颇为中意。他见这姑娘虽出身贫寒，却气度不俗，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明玕，取“虽石似玉”之意，期许她品性如玉，温润通透。马夫人见沈明玕长得讨人喜欢，又伶俐柔顺，心里也欢喜，特意把她叫到身边问话。
“听说你自己愿意做个侧室，可是真的？”马夫人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
明玕恭恭敬敬地敛衽行了个万福，笑吟吟地回道：“回夫人的话，是奴婢自己愿意的。”
马夫人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作一名侍妾，也实在难为呀！府中规矩多，凡事都要谨言慎行，不比在自己家里自在。”
“夫人的话是正理儿。”明玕语气诚恳，“不过奴婢以为，假如本心不愿作妾，那才会感到难为；既然是自己愿意的，也就没什么难为的了。”她顿了顿，想起在家时和姐姐说的悄悄话，又补充道，“奴婢自幼家境贫寒，知道作田人家的媳妇有多辛苦，而高门华族又不会娶我做妻室。能入纪府，做老爷的侍妾，安稳度日，奴婢就心满意足了。这话母亲知道了，也同意女儿的想法，如今果然实现了奴婢的愿望。”
马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更添了几分喜爱。她觉得明玕通透懂事，不是那种贪慕虚荣、斤斤计较的性子。往后的日子里，马夫人待明玕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处处想着她，两人相处得十分和睦。明玕也确实勤快能干，一天到晚陪在纪晓岚身边，帮他检点图书，捧灯侍砚，把他的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