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休讷
——体味《刘姥姥进大观园》中刘姥姥的言语魅力
《红楼梦》的深邃至今是所有读者乃至大家都无法细说详解的，这毋庸置疑。而极具讽刺韵味的《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个章回里刘姥姥的谈吐，就完全可以让一个小小的读者为其披上一层粗浅而又多彩的外衫。
从刘姥姥进入大观园后分别和贾母、鸳鸯、凤姐以及一起和众人用餐时四个层面的一系列言谈风声来体味，由始到终，由外及里。如果将其比作一件外衫，想必任何一个读者都可以充当一名设计师，并付诸行动，把这件衣裳设计得千奇百怪。倘若把刘姥姥的言语比作菜肴，恐怕与她对话的人都会无形中成为吃货。
一、独特的艺术特色
拥魅力者各有其才美，论言语者各有其情理。一趟大观园之旅让刘姥姥的言语魅力在读者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或贾母，或鸳鸯，或凤姐，或他人，刘姥姥的言语皆具有其独特之处。听刘姥姥言之贾母，道其家广屋宽，这正是刘姥姥言语的间接性，顾此言彼，意在阿谀，讨贾母欢喜。情感依循，既进他房，定该受他之颜色。如此这般，刘姥姥以高涨热情的面色对大观园的丫鬟鸳鸯与琏二奶奶。以幽默风趣的情感趣味来浓洒大观园的主人，以客之道还主之谊。这也是作者赋予刘姥姥言语广阔性与情感性的表现。语言和艺术合为一体，则真可言之高妙。
“这个叉巴子，比我们那里铁锹还沉，哪里拿的动他？”被凤姐戏谑的刘姥姥，并没有因此而心生情绪，放下“金筷子”反抗，而是拿自己家里的“铁锹”来和筷子对比，这正是向大家示意，她不懂得这些金属筷子的道理，在此刻，众人想到的无非是这老婆婆如何如何的无知，却没有人可以知晓这正是刘姥姥的言语魅力，也则刘姥姥性格所在。所见之处，正是作者对刘姥姥言语深化人物性格的细微之地。
作者在塑造刘姥姥这样一个圆滑聪慧之人时，更是给予了她言语的结构美，由进大观园受贾母迎接，到进入大观园得鸳鸯和凤姐的照料，再到认识大观园，和大观园里许多人物的交流，一层一层，一步一步，言语结构极可妙哉。
二、多样的言语类型
所谓阳春白雪，春花秋月，各有其诱人魅力之处，而言语亦如此。刘姥姥一人对多人的口吻各有不同。
面对迎面贾母所说的“这屋里窄……”，刘姥姥作出了真实而又不失讨喜的回答，一开口便展现了她独特的个人魅力，相继她言语的魅力便如同一道刚出炉的佳肴，饶有余味：“人人都说： ‘大家子住大房。’……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我想又不上 房晒东西，预备这梯子做什么？后来我想起来，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离了那 梯子怎么上得去呢？……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刘姥姥口中的“大家子”、“大房”也正是贾母心里最愿意听到的，时代造就的人类，怎会不喜欢他人的夸赞和奉承。甚至为了得到那种饱腹感，从不吝啬于牺牲自己心灵的纯净。后来凤姐的热忱引领参观，何不是对贾母自喜心情的体现呢？可谓可叹！
碰见性情爽利的鸳鸯在用餐及至时与他人在一旁使眼色，刘姥姥到先开口安慰：“姑娘放心。”在餐桌前表现得落落大方，也没有丝毫的避讳之意。直到用餐结束，鸳鸯对刘姥姥赔了不是，刘姥姥不但没有气恼，反而略带幽默地说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我要恼，也就不说了。”鸳鸯听罢，不知是因自己对其愚弄而羞愧自如，还是为彰显自己身份而故作姿态，亦或是为了刘姥姥更高兴地用饭，便开始骂人。刘姥姥见状，流露出一幅担忧的神色，忙劝鸳鸯用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凤辣子之舌，又岂是浪得虚名。可却也抵不住刘姥姥以言语魅力为她烹制的“山珍海味”之香气。
“一两银子，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这地道的寒酸语言，不经引起哗然。面对凤姐口中一两银子一个的鸡蛋，刘姥姥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地上，她似乎从不考虑或说害怕会遭骂，而是以暗喻之声来表达自己对这一两银子一个的鸡蛋的可惜之情。由此可见其精明圆滑。紧接着后来的临危不乱：“这个菜里若有毒，俺们那菜都成了砒霜了！那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凤姐本想拿她开玩笑，不料她的精辟回答令众人眼前一亮。这一句话在表明自己全身心地相信凤姐为人的同时，又赞美了饭菜的可口。这不仅让凤姐和大观园的所有人的人格得到颂扬，也让大观园的待客之道得到了认可，更让刘姥姥化解了气氛的尴尬，为所有人带去了一份欢乐。这也是果大观园众人之腹，迎大观园众人之意。
三、深蕴的思想内涵
人有欲望亦有虚荣之心，听到刘姥姥的夸赞贾母凤姐何尝不是容颜焕发之状呢？这思想内涵莫过于揭露人心，讽刺社会罢了。
社会改变的人心是经不起猜测的，谁能说身为丫鬟的鸳鸯的心理是澄净无染的呢，谁又能保证她对刘姥姥没有一丝一缕的嘲讽呢，谁又能断定她就仅仅只是视刘姥姥为远方亲戚，给她家一样轻松舒适的大观园体验呢？只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取决于读者的阅读与思考视角而已。与其去纠结鸳鸯如何想法，不如投身于刘姥姥的言语魅力的深究。纵横观之，鸳鸯这些个人谈吐和表现，都是对刘姥姥语言魅力的深化。可想而知，远处而来的刘姥姥如果没有这张伶俐的嘴角，又怎会凭借一个贫穷之身走进大观园这种盛装之地呢？
四、主题的完美衬托
回看刘姥姥说的那一句“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好像这样漫无目的的幽默言语和下面的一切对话毫无关联，可正是因为这样的言语才让众人在用餐之际保持轻松之感，也使得刘姥姥可以从始至终都在言谈举止中游刃有余。虽说换作他人，也不一定会耐得住这样的趣味，显然噗呲发笑是众人的正常反应；而光顾着取笑的众人，则完全没有思考为何自己会这般如此，又对刘姥姥的言语魅力一概不知，只是当作一种讥讽，一份娱乐来满足自我的贪图之心罢了。从而戏谑一词也不知到底是发生在刘姥姥的身上，还是无形加之在大观园的众人世界。
一顿大餐结束之后，读者得到的是一场视觉盛宴，刘姥姥得到的是一场胃口盛宴，而大观园里的人得到的是一场不知名的心理盛宴。诚然，不论是刘姥姥，还是大观园里的人，还是作为读者的我们，都在刘姥姥现身之时，秒变名副其实的“吃货”。我们都在刘姥姥言语的魅力之下失去自主。
回过头来才发现，我们都不过是被刘姥姥带入奇景的一位无名设计师，我们在为她的言语设计色彩，斟酌风格。至于刘姥姥言语所需要的这件外套到底是怎样的的才会合乎其心，无人能解，只能说，每个想为它披上外衫的读者都各有奇想。不可否认的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塑造人物象形的能力可见一斑，再现社会的笔锋遒劲有力，我们只不过是管窥蠡测，粗浅地发表一下个人观点，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