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的暴雪,是连夜卷着寒气纷纷扬扬落下来的。
我家住前楼,昨晚回来得晚,楼下的车位挤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隙都没留。没有办法,只能把车停到后楼的空停车位上。清晨推门出去,天地间早成了一片白蒙蒙的世界,那辆停在后楼的车,被雪裹得严严实实,车身、车窗、车顶,连后视镜都没露一点缝隙,活脱脱一个圆滚滚的奶油蛋糕。
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积雪没到脚踝,雪沫子顺着鞋帮往里钻,凉得人脚趾头发麻。我搓着冻得发僵的手走到车边,刚抬起手想扒拉挡风玻璃上的雪,身后就传来一声招呼。
“老哥,用手多冻得慌,我来帮你。”
回头一瞧,是个陌生的中年人,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手里攥着一把塑料雪铲,正站在雪地里冲我笑。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后楼的住户。同在一个小区住了这么久,前后楼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们却从没打过照面,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赶紧摆手。
“啥麻烦的,举手之劳。”他说着,已经迈步走到车头前,蹲下身,拿着雪铲顺着车窗边缘慢慢推。动作轻得很,像是怕碰坏了车漆似的,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没一会儿就露出了一块干净的玻璃。
我站在旁边看着,雪粒子还在飘,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像是没察觉似的,只顾着忙活。除了车身的雪,他还特意绕到车门边,把我要落脚的那块地,一下一下铲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水泥地。连台阶上的雪,都被他铲得平平整整。
等他把最后一块雪清理干净,直起腰搓了搓手,我赶紧冲他连声道谢。
“谢啥呀,邻里之间不就该这样。”他咧嘴笑,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以前我家孩子放学忘带钥匙,在楼道里等我们的时候,也是邻居给递了杯热水。能帮别人一把,就主动伸出手来。”
说完,他冲我挥挥手,转身往后楼走了。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慢慢被新落的雪盖住。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觉得暖烘烘的。
一场暴雪,一把雪铲,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就这这样有了交集。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窗外的雪还在下,阳光却悄悄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我忽然觉得,这场暴雪,下得真好。它让我们在一片纯白洁净里,看见了人心最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