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柏松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名侦探柯南》,面容焦虑不安。
在这之前的一个月里他几乎都在观看这部动漫,期初是想学习作案手法,可渐渐被剧情吸引,紧接着他似乎忘了自己的目标,每天从早看到晚,当看到当前更新的最后一集时,他才如梦初醒。
他什么都没学到,反而察觉到因虚度时光的而带来的负罪感正在加重。
他愤恨的一拳砸碎了面前的电视机,咆哮的用各类书籍扔向那惨不忍睹的屏幕。
他决定了,明儿就跑去跑到找个车被撞死算了,想着之后又反悔,随即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开始憎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写不出像汪曾祺那样活灵活现,恨自己写不出尼采那样深刻思想,恨自己不像兰波那样年少成名,同时又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三十岁之后放弃写作和阅读,他的三十岁之前是那么喜爱他们,可三十岁之后为什么又把他们扔进了光阴这条河里,将它们给活活溺死了,到底是什么,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不像个男人。
文学的热爱从始至终都在他骨子里,可社会叫他不能一心二用,他得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这些年来他没谈过女朋友,工资发了就打一半回去,吃吃喝喝后节俭勤奋,一年到头来没买过几件新衣服,从年轻到现在都是如此。生活的低欲望造就了名誉的高欲望,他三十岁之前一心想着能得奖,可没有,三十岁之后舍弃所有爱的东西,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后反到成了?这叫个什么事情!他不甘的大叫着,声嘶力竭。
凭什么是现在,凭什么是现在,他喊着:“在我努力的时候没有人来称赞,等我心灰意冷地碾碎我的一切,又叫我拾起以往来,你们这帮畜生,流氓!”
“去他女马的最佳奖!”
他疯了般的站起身,眼泪还挂在面颊下的跑到书桌前。他望着精心摆放在书架上,任人羡慕的木框获奖证书,心里一阵痛恨和愤怒。他决绝的走上前,一把拿下证书,扬起手使了劲的扔在地上,“啪踏”几声,木质边框散落一地,他还觉得不解气,走上前又拾起重复的摔,摔不断了就掰断,最后还要把那张厚纸张的获奖证书给撕碎,撕成两半又两半,最后成了一团碎屑,他还放进嘴里咀嚼,最后呛到喉咙里他才肯全数吐出。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他幸福极了开心极了,觉得此生都没有这么痛快过。
“我不在乎,去你的吧!”他哈哈大笑,可最后又哭了起来,以至于整个人无所谓直接摔倒在地。
他这次哭的不同寻常,哭的不是崩溃,而是他逝去的文学,他还记得他最初那会想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他说他想成为一个作家,一个真正意义的作家,能把写作和文学当成全部的作家。得奖也许是必要的,但写作才是真正必要的。
他现在终于想起来,愈加崩溃。
他想写小说啊,可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后,这帮人还给自己颁奖,顿时,他觉得把他们应该把当初那篇费尽心血写的小说贬的一文不值才是个正确处理,让他一辈子不要怀念过去才好。
那个晚上他把所有书架上的书都从书房搬到卧室,又跑去买了几打啤酒,一个人在深夜朗读那些诗歌和文章,每读完一段就得畅饮一口,酒水滋润在他胸前,滴落在书本上,床单上,挥发的酒精被他吸进鼻子里,让他神经涣散,刹那间他看见活生生的加缪,马尔库斯,福克纳,萨特,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有那些书中的人物,默尔索,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和尔苏拉尔,拉斯柯尔尼科夫……还有他小说里创造的人物,简直了,他疯狂的饮酒,又从已经被酒精搅拌的脑子中拎出他最喜爱的段落来读。
他最后一次大喊着:我要写作,除了写作我别无他求。在醉酒的决心下,他立马打算了以后——他承受完的谩骂和质疑,他要重新拾笔而写,一直写到天荒地老。
他摔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隔天一大早,杨柏松从一阵刺痛中醒来,他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过算是睁开了眼睛,他听见有人在按他家的门铃,他还在回想着会是谁,可脑子却稀里糊涂的已经起身穿上了那双绒毛棉鞋,颤颤巍巍的走出卧室。
助理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到楼上,杨柏松想不耐烦的大吼,可昨晚撕心裂肺的喊叫和无限制的饮酒让他喉咙酸痛。
他迷迷糊糊的想要下楼,可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他踩空了一层台阶,整个身子一刹那就往前倒,接着是一阵连续快速的闷响。杨柏松面部首先遭到重创,眉骨和鼻梁断裂,颧骨被瓷砖阶梯撞得粉碎,上牙槽的门牙被冲击的连根外翻,紧接着是胸部脊椎断裂和大小腿骨折,最后是后脑勺被外力撞击导致颅骨破裂,最后的最后就是无力回天的脑内血管破裂,颅内出血形成。
他整个人上下颠倒,小腿扭了九十度的靠在胯部,头卡在在胳膊下,满脸是血。
助理在门外的呐喊着,说些柯亮出版社要查稿,让杨柏松带好稿子的话。杨柏松什么都听不清,他只想呼救,可说不出话来,喉咙完全不能控制。
他又环顾四周,看见了手机被摔落在几米开外。他瞪着那双惊悚的眼睛想要伸手拿,可他的脊髓受损,手完全没了知觉,就在这时,电话被助理打响,可是杨柏松又接不了,心急如焚的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话的铃声响起又挂断,无助的听着楼下鞋子蹭地,渐行远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