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没有睡。
她在卧室里坐了一整夜，脑子里反复回放张峰说过的每一句话。天亮时，她做出了决定——她要弄清楚张峰的过去，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一早，张峰送小宝去幼儿园后，李霞翻出了他的外套。她记得那张黑色名片放在内侧口袋里。她找到名片，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浏览器，输入了“赵坤”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多，但大多无关。她又加了张峰所在城市的名字，还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找到王远的号码。
离婚之后，王远没有再联系过她。李霞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王远，你在外面借的高利贷，债主是不是叫张峰？”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很久。就在她以为王远不会回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王远：你怎么知道？
李霞的心沉了下去。
她打字的手有些发抖：他跟我坦白了。你欠了他多少钱？
王远：十万本金，现在连本带利快三十万了。他是不是找你要了？
李霞：没有。
王远：那你小心点。这个人不是善茬。我听说他以前因为故意伤害进过局子，出来之后一直做放贷的生意，手底下有好几个人。你跟他在一起，别被他骗了。
李霞盯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
故意伤害？放贷？手底下有人？
这些词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她的心里。她想起张峰温和的笑容，想起他抱着小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不会让你后悔”。她曾经以为那是真心，现在想来，那会不会只是另一种伪装？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得可怕。
下午，张峰回来时，李霞正在厨房做饭。他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做什么呢？”
李霞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红烧排骨。”她说，“小宝爱吃。”
张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来帮你。”
他拿起菜刀，熟练地切起土豆。李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一阵刺痛。这个男人，此刻在她面前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可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张峰。”她轻声说。
“嗯？”
“你以前……真的伤过人吗？”
张峰切菜的手停住了。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
过了很久，张峰才开口：“你听谁说的？”
“王远。”李霞转过身，看着他，“他说你以前因为故意伤害进过监狱，出来之后一直做放贷的生意。”
张峰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李霞害怕。
“他说的没错。”
李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是真的？”
“是。”张峰看着她，“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跟人打架，把一个人打成了重伤，判了两年。出来之后，没人愿意要我，只能跟着以前的大哥做放贷。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李霞的声音发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怕你离开。”张峰苦笑，“李霞，我不是圣人，我做过错事，手上不干净。可我认识你之后，真的想重新做人。我借给王远钱，是因为那时候我还靠这个吃饭。后来认识了你，我就不想再做这行了。”
“可你还在做，对不对？”李霞盯着他，“那些半夜的电话，那些大额进账，都是放贷的钱，是不是？”
张峰沉默了。
李霞的眼泪掉了下来：“张峰，你骗我。你说你会收手，可你根本没有。”
“我在收手！”张峰的声音提高了，“我在慢慢退出，可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我手底下还有人，还有账要收，我总不能说不干就不干——”
“所以你还在那个泥潭里。”李霞打断他，“而我，还有小宝，都被你拉进来了。”
张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李霞和张峰同时一愣。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
张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李霞问。
张峰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坤哥，有人找上门了……对，在我这儿……好，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回头看着李霞，眼神里有一种李霞从未见过的慌乱。
“李霞，你带小宝去卧室，把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到底是谁？”李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远找的人。”张峰说，“他可能把我的地址告诉别人了。”
李霞浑身一僵。
门铃还在响，越来越急促。紧接着，有人开始砸门，声音粗暴而凶狠。
“张峰！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张峰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他看见张峰，冷笑一声：“峰哥，躲得挺好啊。”
“赵坤没跟你说？”张峰挡在门口，“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这事我自己处理。”
“坤哥说了，让你处理。”壮汉咧嘴一笑，“可王远那小子把事情捅大了，他欠的不止是你的钱，还欠了别人的。现在人家找不到王远，只能来找你。峰哥，别怪兄弟，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你们想怎么样？”
“简单。”壮汉往屋里看了一眼，“要么你把王远的账一起背了，要么……我们找那个女人和孩子聊聊。”
李霞站在客厅里，听见这句话，浑身发冷。
张峰猛地攥紧拳头：“你敢动她们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壮汉往前迈了一步，“峰哥，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别装好人了，你身上背的案子还少吗？”
张峰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
李霞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眼神冰冷，拳头紧握，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她爱上的，或许只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一面。
“滚。”张峰说。
“你说什么？”
“我说，滚。”张峰一字一顿，“王远的账，我背。但你们要是敢碰她们母子一下，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个小区。”
壮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峰哥，有担当。那我们就等坤哥的消息。不过峰哥，提醒你一句——王远那小子可能不只是欠钱那么简单，他好像还牵扯了别的事，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三个人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张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还在微微发抖。
李霞走过去，看着他：“王远……到底还做了什么？”
张峰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就在这时，李霞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王远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霞！你快跑！带着孩子跑！张峰不是好人，他——”
电话突然断了。
李霞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深渊就在脚下，而她已经无处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