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 (一)争执

 今天的学堂时光分外漫长。最喜爱的国文课,我一句也没听,本子上一片空白。先生的嘴一张一合,我的耳朵却未闻一字。

  只因为昨日晚餐,哥哥提及我已成年,落落大方亭亭玉立云云,我本心花怒放,毕竟是在夸我。可渐渐言谈之中却透露出要给我安排相亲的意思。

  我当即表示,新时代要自由恋爱,坚决反对相亲。

  哥哥却很不高兴。他一向宠我,不知为何在此事上十分顽固。一旁的嫂子,时常沉默,从来不发表意见,竟也开口道:

  “小云毕竟不小了,有些事情还是早早筹划起来的好,如今这世道只怕好男孩都不好找了。”

  我一听这可得了,什么人都管到我头上了。我五岁时便没了双亲,是长我十几岁的哥哥将我养大,因此他自然是我的家长。可我一向不喜欢这嫂子。她向来寡言无趣,我们并不交好。本来相安无事,今天这一出是要将我早早嫁出陆家门么?小姑子吃白饭真真另她看不下去了吗?

  嫂嫂的娘家陈府也是前朝的王爷。可惜这时代变换,早就没有了皇上,她自然也不是能指使谁的公主了。我就着她的娘家讽刺了几句,她的脸色马上变得不好看了。一向宠我的哥哥摔了筷子训我。我实在气极与他争起来,他呵斥了我,并告诉我这个礼拜天哪也不许去,乖乖等着他安排,否则便叫陈叔不给我钱花,将多多送走。

  不给钱就不给钱,我也不是为五斗米折的。可多多还小,我怎么能忍心让他离开呢?

  多多是我某日从路边捡回的小猫,出生不久,很是虚弱。我悉心养了一段时间,慢慢好起来并强壮多了。他实在黏我,又不懂捉老鼠,只会扑蝴蝶,我如何能舍得送走?

  哥哥也提过几次要送走猫了,只因为娴表姐怕猫怕狗,还碰不得猫毛。好在娴表姐说自己不摸就是了,劝住了哥哥。

  到底还是表姐比嫂子要亲啊。毕竟是舅舅的女儿,一家人与我总是亲厚些。自从三年前姨母过世,姨父出远门去做营生,娴表姐就住到了我们家来。昨日我不吃饭赌气回房,她还端了吃食来安慰我,劝我不要总与哥哥置气,还说会帮我想办法不去相亲。

  我魂不守舍地想着,冷不防周围忽然热闹起来,才后知后觉已经放学。

  我把没翻开的书本丢回袋子里,站起来准备回家,却被人拍了一下,侧过头一看是同班好友叶冉。

  “晓云,听说洛街开了一家新的水粉店,里面的东西好着呢,好多东西卖完都等不到,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不去,我得回家了。”此刻我哪有心情买什么胭脂水粉,只想回去问问娴表姐有没有给我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叶冉鼓起腮帮子,狠狠掐了我一把:“得了吧,平时哪次有这样的事你不是头一个喊着要去的,我次次都依你,这次你也得同我一起去!”

  哎,无奈,我要怎么跟她解释呢?毕竟我平时那样的爱逛街。

  只得陪她走上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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