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雷解释道:“要当着幽州诸将的面,数落王浚的罪恶,然后斩杀。杀人诛心,震慑宵小。”
王百千又建议道:“兵法说‘卑而骄之,利而诱之’,王浚是多年宿将,都督可以用卑下的言辞写信吹捧王浚,表示自己年少粗疏,对他十分仰慕,使他骄傲而不设防备。然后进入蓟城,暗中利诱他的部将,寻找合适的时机,将王浚一举诛杀。如同陆逊破关羽故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韩梅梅笑道:“都督年轻气盛,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哪有自谦自贬的道理?我们过去与王浚并没有多大仇怨,莫名其妙巴结他,反而让人起疑。应当写信斥责他坐视不救和袭击友军的事,要求他整顿军纪,约束部伍,改过自新,配合三方布置策。言辞要漫无边际,不得要领,让他认为都督色厉内荏,志大才疏,轻视而不戒备。”
李云雷赞许她的说法,韩梅梅于是拿出一卷图纸,展开放在几案上。
看起来是一辆车,车厢四周有挡板,挡板上有方孔。
李云雷奇道:“这什么车?”
“射虎车。”
“怎么用?”
韩梅梅与他附耳说了片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李云雷点头称是。
“计策虽已定下来了,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韩梅梅语重心长道:“不杀王浚有害于国,杀王浚有害于身,为什么不耐心静观其变,尽收其利?”
李云雷令工匠造好两辆射虎车,拆散打包,于是启程前往幽州。
渡过易水,离蓟城不远。秋风萧瑟,易水浸寒,触景生情,众人想起八千女子命丧易水,又见天气阴沉,风声飒飒,平添悲戚。
到了蓟城,幽州都督王浚率领将佐在城外迎接,文官武将,各穿锦衣;偏裨将校,都披银铠。身后五千步兵、五千骑兵严阵以待,旌旗猎猎,剑戟森森。
李云雷麾下将吏本来看王浚已是冢中枯骨,忽然看到这个杀气腾腾的阵势,不免心中惴惴,好在看到主帅淡然处之,才能强自镇定。
双方寒暄毕,王浚道:“请大都督观兵。”于是领着李云雷巡行阵前,问道:“吾之军士,颇雄壮否?”
“真熊虎之士也。”
又带着李云雷登上城楼,问道:“吾之城池,颇坚固否?”
“真金城汤池也。”
又带着李云雷观看仓库,问道:“吾之粮草,颇足备否?”
“兵精粮足,名不虚传。”
王浚大笑,老气横秋,“因为一些误会,大都督对老夫横加指责,老夫不胜惶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如今小有改观,大都督还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敢当。三方布置之策,我在信里已经对你说了。如今见你兵强马壮,军实饶足,我心甚慰。”李云雷握住起王浚的手,激动道:“将来并力合击,扫靖北虏,王都督当属头功。”
王浚愕然,心想我不过谦虚一句,你还真指教上了,不悦道:“幽州控扼东北,宇文、慕容、段氏等部鲜卑杂处肘腋,兵马不可轻动。”他顿了顿,冷笑道:“况且三路大军相隔数百里,恐怕不仅难以互相应援,反要被各个击破。希望大都督再深思熟虑。”
“虏如果分兵拒我,分则力散。如果合力拒我一路,相隔数百里,即使破我一路,一来一回的时间,另两路足以犁庭扫穴。我听说老当益壮,希望王都督勉力为之。”
王浚不再争辩,只是冷冷道:“大都督远道而来,鞍马劳顿,不如暂歇。”李云雷勃然变色,二人不欢而散。
入夜,王浚设宴款待李云雷等。双方分宾主坐定,王浚身侧有一美艳少妇,应该是位如夫人,他介绍说是崔氏。李云雷右首坐着韩梅梅,他介绍说是记室书佐。二姝一个美艳俏丽,一个窈窕娇媚,倒也相得益彰,各擅胜场。
王浚提议道:“老夫与大都督难得一聚,今日不谈军国大计,只谈风花雪月,尽情饮宴,如何?”
“很好,该谈的都已谈过了,多说也无益。”
于是开宴,歌舞妙丽,丝竹迭陈,酒馔丰盛,诸将次第起身敬酒。酒至三巡,众人已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阵,王浚说道:“大都督军务繁忙,不知何日启程返回并州?老夫冒昧一问,也好安排饯行。”
才来一天就催人走,傲慢得很啊。李云雷没好气道:“你我意见不合,多待也没意思,我过几天就走。不过,我喜欢驰骋田猎,每到一地,没有不飞鹰走狗的,走之前肯定要祸害贵地的飞禽走兽才行。”说到打猎,他提起了兴致,热情道:“我打算明天就到城外猎一围,王都督有意同乐吗?”
出城打猎双方都要带上人马,但又不可能出动大军,这样李云雷的五百人就不那么势单力薄了。黄口小儿竟想算计我吗?王浚不免迟疑起来,他把玩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干笑道:“年轻人的游戏,老夫就不参与了。”又对部将说道:“儿郎们愿去可以自去,陪大都督玩的尽兴。”
老狐狸不上钩,得拱拱火。李云雷笑道:“既然这样,不如双方健儿较射给赏。”
一听说要打猎,王浚麾下诸将本就跃跃欲试,这时听说要比赛,还有奖品,纷纷踊跃报名。你一言,我一语,介绍起周围的猎场、野物来,双方的气氛稍微融洽,一时把王浚晾在一边。
推杯换盏,眼花耳热,双方还没开始比赛,先在酒席上较起劲来。
王浚麾下一校尉说道:“听说大都督善于击鼓,请大都督击鼓助兴。”
王百千朗声道:“所谓鼓角争鸣,独鼓不成乐,请王都督吹角相和!”
两位都督相视一笑,不动如山。
有人喝多了,开始不检点起来,眼光在韩梅梅身上瞟来瞟去,嬉皮笑脸道:“我等明日为大都督向导,理应犒劳。请韩书佐为向导行酒。”
王百千起身,眼光灼灼看向崔氏,字正腔圆说道:“我等是客,都督是主,按待客之道,应当请夫人为宾客行酒!”
“竖子无礼!”王浚勃然变色,正要发飙,李云雷笑道:“王都督是缺少女使,行酒人手不够吗?”
王浚陪着干笑,击掌示意。于是袅袅婷婷走来数十美貌侍女,分散到各席,为众人斟酒,娇柔软语,殷勤劝酒。
借着酒兴,幽州一将领离席,走到庭前,敬酒施礼毕,说道:“末将段文鸯,请允许我舞剑助兴。如果舞得好,请大都督给赏。”
只见此人赤髯碧眼,雄壮魁梧,似乎是个鲜卑人。一口铁剑,舞得虎虎生风,舞着舞着,剑意渐渐指向李云雷,相隔十步,凛凛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