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的好,不是一见倾心的好,需要慢慢浸润,慢慢相融,然后才能品尝出一丁点的好。就这样一丁点的好,还需要经常回味,要不然转瞬即逝。茶发展到至今,已不仅仅是一种大众平常的饮料,其几乎融入到生活当中,与身随形。
茶文化代表了一种美,这种美未经过雕琢和修饰,散发着近乎原始形态的美。一次,看茶道表演,表演者讲在来的路上,在草丛中随手捡了一只枯枝,在表演现场,插在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精致的瓶中,一桌一椅,一壶一盏,一瓶一枝,突然就意境丛生,那种古朴的散发着田野之光的美呼之欲出,枯枝脱离这样的现场,瓶还是瓶,枯枝还是平凡普通的枯枝,只在这一刻,所有的事物都被光辉覆盖。这样的景致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迹,一直也有迷惑,为什么在那刻,枯枝、瓶与茶都结合得如此完美,就算普通到草丛里的一介枯枝也如此有魔力,那种美不是炫耀的,也不是耀眼的,平凡似又普通。
冈仓天心在这本书中讲了茶,却不仅仅是讲茶,讲了与茶的共通,一种审美理念的传达。上文讲到的枯枝,在茶文化的意境之下,散发出了迷人的魅力,然而脱离这个情境,枯枝还是枯枝。冈仓天心写到“茶道大师的插花一旦撤离原定的位置,就会毫无意义,因为它的线条与比例,都曾经过刻意的安排和设计,以便看起来与周围环境的视觉观感相符。”想起那次的茶道表演果真如此,一直以来的疑问也得以解答,枯枝看似是随意一摆,它的线条与比例都恰到好处,所以呈现出了别样的美感。当与这个情境分离,立即枯枝就是枯枝,瞬间就失去了“魔力”。
在日本茶道渐渐发展成为了一种审美情趣,从一杯茶延展开来,渗入到生活的各个方面。今天,仍能见到茶道文化对日本的影响。个人比较喜欢的一个品牌无印良品,处处体现着精简与留白的学问,产品的设计恰到好处,不累赘不繁复,崇尚简约,品牌的精髓与茶道文化有异曲同工之妙。从某一方面说,无印良品成为认识日本文化的一个窗口,克制、简约,传达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无印良品产品大量使用了留白艺术,产品设计不喧哗,一切从简,又不失产品的使用功能。冈仓天心说,“艺术品有留白之处,便让观赏者获得了补全产品的机会。”艺术品如此,商品同是如此。日本的茶文化虽起源于中国,但源远流长,得到了很好的继承与发展。
冈仓天心在书中专门讲到了茶室,在日本茶道文化中,茶室有着特殊的地位,茶室是茶的承载与展现之地。日本的茶室大多坐有三五几人,进入茶室之前必有一个类似“玄关”的地方,供客人稍作停留,仿佛是在候场准备看一场精彩的表演。连接玄关与茶室之间还有一条通幽的庭院小径,这个小径延展了通往茶室的时间,也更让进入茶室的客人准备了充足的心理时间。日本的茶室大多简洁,陈设简约,更好地运用了留白艺术,留出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茶文化与禅宗思想相互交织在一起,禅宗思想承载了茶文化,让茶文化得以绵延流长。冯友兰称禅学为“沉默的哲学”,禅学是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生活中的小事亦蕴含有伟大之处”,每一次经历都是一种孕育,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修行。
一位日本作者写的《日日是好日》,里面讲述了作者学习茶道的经历,二十几年,风雨无阻,每周六都去同一个地方,二十几年的学习如参禅般亦步亦趋,一点点累积起来,这个经历本身就是一部宏篇巨著,用亲身经历写就了一部伟大的作品。
茶是清静而不喧闹的,就算在闹市区,一杯茶也能瞬间让人澄静下来。茶给予人的,远超过茶水对人的滋养,更多在于文化的浸染。茶与文化密切地结合在了一起。冈仓天心在书中写到,当时日本民间对生活没有感悟看作为“有没有茶水”,不能体验生活的乐趣,就是“没有茶水”,而过于沉迷于个人情感,则是“茶水太多”。茶成为了某种像征。
百年之前,作者写就的这本小书,充分展现了日本的茶道文化,百年之后,看这本书,依然能感受到在日本茶与生活的密切相关。茶成为使者,连通了东方与西方,连通了过去、现在与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