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行笺
段小芸
我们驱车来到南山脚下，把车停在路边的阴凉处。
我不知道柏油马路两边的树叫啥名。绿色青翠，树冠高大，枝叶浓密，每一片叶子有成人的巴掌大，夏日遮阳效果特好。我喜欢。不像公园里路旁的树叶子细而小，根本遮挡不住赤日炎炎，显得有点小气。
今天，我不想爬山，先生把我放到山脚下，他收拾好自己的那份水果、饮料及我早上用青椒炒鸡蛋夹成的饼，爬山去了。
我在林荫道上健步走，尽管山脚下的路比较平缓，但自北向南的方向，也是轻微上山的节奏，就是说是一个慢上坡的路程。我走了一个来回，虽然不至于气喘吁吁，但亦是香汗微微。
无一例外，山脚下，山民沿西边马路牙子一字排开的各类农产品，照例吸引了我的眼球，我要去转转。
以前，我常在一个小伙子摊位买的那家苞谷糁，今天他没有大粒的，只有小粒的，我不要，我不喜欢喝小粒的。他还在后边紧追着央求，说给我算便宜些。不是我所需要的，我没办法要。因此，我只好买了一位身高微胖女人的大颗粒、黄灿灿的苞谷糁。10元3斤，我称了10元的。
看着一家摊贩的葱，还可以，新鲜，两元一把，三元两把，不像有的葱是硬杆杆，没法吃。我买了两把3元。这个道挺划算。
这时，旁边的几位老妇人不失时机地纷纷向我推销她们各自的出产——西红柿、梅豆、黄瓜。紧邻摊位的另一位大妈，向我推销灰灰菜、芥菜……她们把我当成很潇洒的买家了吗？
摇头摆手，匆匆逃离。
“鲜桃、鲜桃，刚摘下来的水蜜桃。”一阵吆喝声，传入耳鼓，吸引住我的目光。
这家老妇人的摊位前，一个长方形的笼子里放着新鲜的桃子，上边用几缕碧绿的桃树叶子遮盖，露出一个角儿，可见呈淡黄粉色的桃子，色泽诱人。
我问多少钱一斤，老妇人说6块一斤。我说便宜点。老妇人沉吟了半天，用眼睛示意旁边的人走远后，悄声说：“给你算5元一斤”。
我弯腰蹲下身子，仔细挑选。这桃子可真新鲜，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我幸运，我是第一个买主。我用手轻轻地捏，软软的。不过，有的软，有的硬，我断定就是水蜜桃，我最喜欢吃水蜜桃啦。去年我就在这里的一家摊位上买了水蜜桃，拿回家后，吃了真甜。感觉买少了，有点后悔。
当时那个卖主说，这种鲜桃的品种，叫“五月鲜”。“五月鲜”这个桃名真美，清新明快，是五月最为鲜嫩多汁的桃子。呀！这样想着，我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啦。
在我精挑细选桃子的当口，有两位女子，也凑上前来。张口就问：“桃多钱一斤？”妇人说：“6元一斤，才摘下来的，新鲜得很。”但女人们并不看桃的品相和成色，一听价钱，直接尻子一拧，二话不说就走了。
老妇人撇一下嘴，表现出不满和无奈的神情，对欲将买桃的我立即显出十二分的热情和殷勤。
我说：“这些人就不懂，光看价钱，不看桃子的成色。”
妇人嘟嘟囔囔地说：“就是嘛，不识货。”
我不管，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我就买。不管它是贵，还是贱。
妇人喜滋滋地给我拿袋子，撑袋子，帮我挑。他老汉正在一旁忙着撑开遮阳伞。
妇人还絮絮叨叨地说：“你看人家都卖6块，我才卖5块。”
我说：“你不看，人家都嫌贵，不买就走了。管它5块6块，早卖早变现才是正理。不然，你这桃子放明天成色可就难说啦。”
还是老汉聪明睿智。他一边忙着撑伞，一边微微笑着，点头说：“对，对，早卖早变现，现在干啥都不容易。”
我买了15.2元的。善良的老妇人，给我算15元。扫码、付款、走人。
艰难地走着慢上坡，忍着手指头蛋儿被袋子勒得生痛，把这几大袋东西提到车跟前，放到车上，收拾了一下，从后备箱拿出露营椅。休息。
坐在绿树浓荫下，蓝天白云，微风习习。感觉有点饿了，我取出青椒炒鸡蛋夹饼。咥起来，这个味道不错，美着呢。关键是我厨艺好嘛。
正当我快吃完的时候，这时对面传来了：“浆水鱼鱼、葱花饼。浆水鱼鱼，葱花饼……”叫卖声。我循着声音望去，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等着那辆卖浆水鱼鱼、葱花饼的流动车辆向我这边驶来。
“浆水鱼鱼、葱花饼。”不绝于耳的循环播放声，使我再也忍不住咥一碗鱼鱼的诱惑，但是老汉半天没有过来。我伸长脖子，远远望去，见他忙碌的身影，正忙着照顾那边的几位食客。
此时，正值中午，天气炎热，有一碗浆水鱼鱼下肚，那别提有多惬意啦！浆水鱼鱼，既能防暑降温，又能滋阴润肺。其实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先生不在跟前呀。他要是在，肯定会扼杀我的计划，阻止我的行动。他肯定会说：“街边小摊的饭，吃啥呢吃？不嫌不卫生，要吃去长安搅团吃。”我猜想他一准会这么说的。因此，他若在，我的自由在一定程度上会受限。尽管我不会听他的。
老汉终于骑车过来了。我赶快站在路中间，向他招手。老汉也聪明，车子快速撒闸，立即停在我的车旁。
我问：“浆水鱼鱼多钱一碗？”
他说：“6块么”。
我想，老汉话语里带的这个“么”字，说明价格没涨，一直卖6元。其实，我以前来子午峪吃过老汉的浆水鱼鱼和葱花饼。老汉做生意，干净卫生，憨厚实在。
老汉快速地取一次性纸盒，熟练地从大桶里舀鱼鱼、浇浆水、放韭菜，再旋即打开一个玻璃瓶盖，从里舀出一大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浇在碗上，又拿一次性勺子，递到我手上，并嘱咐我：“端好！”
老汉的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看得我直赞叹。
捧着这一碗清香四溢的浆水鱼鱼，上面铺着一撮翠绿的韭菜、飘着红艳艳的油泼辣子，浆水菜是用芹菜做的，味道正宗，也很美味。酸酸辣辣，清清爽爽，一碗浆水鱼鱼下肚，倍觉神清气爽，生活中一切忧烦、积压在心头的块垒，瞬间烟消云散……
乌溜溜的黑眼珠 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 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 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 已匆匆数年
……
不远处，凉棚下，谁的音响在单曲循环罗大佑的那首经典老歌——《恋曲1990》？这首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曾风靡一时，也是我们活力奔放、青春飞扬年代最喜爱的歌曲之一。忧伤惆怅的旋律，飘散在夏日午后慵懒的风中，瞬间勾起我对昔日岁月的追忆与怀恋……
这首歌不止是一首情歌，更是一首怀旧的歌，藏着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对人生归宿的思考。通篇没有一个“爱”字，却把无缘错过与深情怀念写到极致。同时，融入对生命无常、世事多变的喟叹。
那时候，我们真年轻啊！
在校园里，我长发披肩，白色长衣，黑色短裙，热情奔放，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清纯靓丽。时光不老，我亦青春年少。可一晃，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芳华不再。恍惚间，产生一种莫名惆怅，令我黯然神伤……
先生还没有下山。我坐在绿树浓荫下，等他。仰望天上流云，聆听树上鸟鸣，沐浴山林清风，赏读《影响中学生一生的60篇散文》里第一篇朱自清的代表作《匆匆》。
2026年5月31日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