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皎 凌舟寻 唐盈盈 赵七
(沈夭夭楚桐沈听晚实体书)
我天生呆木,三岁才会走路,五岁才能说句整话。
爹娘愁得给我攒嫁妆,指望招个上门女婿照顾我一辈子。
没想到云游的仙门掌门一见我,惊为天人。
「此女通透无瑕,是修无情道的不世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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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懵懵懂懂上了修仙界第一宗门,成了全师门的宝贝疙瘩。
直到那个被我揍了八百次的剑修师弟红着眼问我:「师姐修无情道,是不是永远不懂情爱?」
我茫然点头,他气得一剑劈开了半座山峰。
第二天,全宗门都知道——修无情道的沈师姐,把剑道天才欺负哭了。

我三岁才会歪歪扭扭走直线,五岁才能把「爹娘我想吃饭」说利索。
在我们那小村子里,我就是我爹娘心头一块沉甸甸的活招牌——
招牌上就刻着俩字:痴傻。
我娘搂着我,眼泪吧嗒:「他爹,多攒点吧,以后给皎皎招个老实厚道的上门女婿,能照顾她一辈子就成。」
我爹看看我,重重叹口气,烟袋锅子磕得砰砰响。
家里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就这么着了。
像个榆木疙瘩,风吹日晒,慢慢长老,被当成柴火烧掉,平平无奇。
直到那天,一个白胡子老道,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云游路过我家门口讨水喝。
我正坐在门槛上,看地上的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老道喝完水,道了谢,眼神随意往我这边一瞟。
就这一眼,出大事了。
他手里的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哆嗦:「天、天纵奇才!通透无瑕,赤子冰心!这是百年难遇的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啊!」
我爹我娘当时就懵了,手里的瓢差点一起掉地上。
我娘颤着声:「仙、仙长,您是不是看错了?我家闺女她、她脑子不太灵光……」
「愚昧!无知!」老道痛心疾首,白胡子一翘一翘。
「正是这等混沌未开、心无杂尘,才最契合无情大道!七情不扰,六欲不侵,修行起来一日千里!」
「此女合该入我门下,承我衣钵!」
然后,我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这激动得满脸红光的老头,直接拎上了山,成了他座下亲传弟子。
上山我才知道,这老头乃是修仙界第一大派「太上忘情宗」的掌门。
据说我走那天,我爹我娘抱着给我攒的那一匣子嫁妆银子,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到了太上忘情宗,我才明白掌门师父为啥说我「合适」。
无情道嘛,顾名思义,就是要断情绝爱。
别的师兄师姐入门,先得刻苦学习如何摒除杂念,压制心魔,清心寡欲,过程痛苦得跟脱层皮似的。
而我,不用学。
我天生就寡欲。
师父讲道,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下方弟子或蹙眉深思,或面露挣扎。
只有我,听得直打哈欠,最后脑袋一点一点,直接睡过去了,口水差点流到道经上。
奇的是,我一睡觉,周身灵气非但不散,反而自动运转。
甚至比那些瞪大眼睛苦修的师兄姐们引动的灵气还多,还纯。
师父抚着胡须,不但不生气,还满脸欣慰:「看看,看看!何为天赋?无思无虑,便合道真!妙哉!」
于是,我在宗门里成了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什么是修行?我日常发呆就是修行。
吃饭吃得慢,一粒米一粒米数,灵气就在筷子上打转儿。
睡觉睡得沉,呼噜打得轻微又均匀,月华争着往我身体里钻。
我的修为,就这么躺着、坐着、发呆着,一路飙升,甩开了同期入门的弟子八条街远。
我住的小院叫「静心小苑」,很快成了全宗门最不敢静心的地方。
因为总有个剑修,隔三差五跑来砸场子。
那是我师弟,叫凌舟寻,剑道天才。
据说他是什么天生剑骨,入门时万剑齐鸣的那种。
凌舟寻第一次来找我,是入门三个月后的宗门小比,他输给了我。
当时我站在台上,还在回想早饭那碗白米粥好像没喝完,怪可惜的。
他一套炫目的剑法耍完,剑气纵横,赢得满场喝彩。
然后轮到我,我也不知道该干嘛,就看着他。
想了想,觉得他剑气挺好看,像村口傻蛋放的小炮仗。
于是抬手,学着放炮仗的架势,用灵力「咻」地一下,把他连人带剑给轰下了台。
全场死寂。
凌舟寻从地上爬起来,俊脸涨得通红,指着我:「你、你用的什么妖法!」
我老实回答:「灵力。」
他噎住,不知道该不该跟我这个傻子斗嘴。
2
从那以后,凌舟寻就跟我杠上了,三天两头跑来静心小苑找我切磋。
「沈皎皎!出来与我再战三百回合!」
他在院外喊,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
我通常都在忙,忙着看云,或者看蚂蚁——
仙山的蚂蚁个头比较大,搬的东西也稀奇,挺有意思。
凌舟寻不依不饶,开始用剑气劈我的院门禁制。
禁制的震动声有点吵。
我被吵得没办法,只好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他持剑而立,身姿挺拔。
别的不说,凌舟寻的模样确实好看,跟年画上的小福童似的。
「沈师姐,请指教!」他眼神锐利,战意熊熊。
我应了一声,抬手,往往不超过三招。
有时候是用灵力把他定在原地,让他摆着挥剑的姿势僵半天。
有时候是召来一阵怪风,把他吹得道衫凌乱,发冠歪斜。
最狠的一次,我嫌他太吵,直接用禁言术封了他的嘴,把他倒吊在了院外那棵歪脖子树上,晃悠了一炷香。
宗门里流传开各种说法。
「凌师弟又被沈师姐揍了!」
「听说今天是被冻成冰坨子抬回来的。」
「沈师姐的无情道,果然厉害啊……」
「嘘,小点声,凌师弟看过来了……」
次数多了,连掌门师父都听说了。
一日,掌门把我叫去,委婉地说:「皎皎啊,舟寻毕竟是剑峰长老的宝贝疙瘩,下次……稍微轻点?给师弟留点面子?」
我茫然地看着师父:「是他要先动手的。」
师父嘴角抽了抽,摆摆手让我走了。
这天,凌舟寻又来了。
这次他好像格外不同。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直接用剑气劈门。
他就站在我院门外,安安静静的。
我正好看完蚂蚁搬点心渣子,准备回屋睡觉,一开门,就看见他站在月光下。
少年郎身量又长高了些,肩宽腿长,薄唇紧抿着。
我没说话,等着他像往常一样喊「切磋」。
他却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
「沈皎皎,你修无情道,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懂……情爱为何物?」
情爱?
这个词在师父讲道时提过,说是修行大忌,是剧毒,沾不得。
我回想了一下师父的教诲,结合自身情况,非常肯定且诚实地点了点头。
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试图让他更明白点:「师父说,那是毒药,碰了会阻碍修行。」
虽然我不太懂为什么是毒药,但师父说的总没错。
凌舟寻看着我,眼圈迅速泛红,像是委屈,又像是愤怒,总归我又看不懂。
我偏了偏头,有点疑惑。
打不过就哭吗?剑修的心理都这么脆弱的?
下一秒,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地劈向了旁边一座无辜的山峰——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等我挥开面前的尘土看过去,只见那座小山峰,竟被他从中一剑,硬生生劈开了小半边。
凌舟寻持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红的,直勾勾瞪了我一眼。
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嗖地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被劈开的山体,眨了眨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大的力气,纯挑衅来了。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准备去膳堂吃饭。
一出门,就发现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师弟师妹,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敬畏里带着点好奇,好奇里又掺着点同情。
我还听见他们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晚凌师兄去了静心小苑!」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被沈师姐……欺负哭了!」
「真的假的?哭、哭了?」
「千真万确!哭得可伤心了,一边哭一边劈了望月峰撒气!我的天,半座山都没了!」
「师姐的无情道果然恐怖如斯!」
我:「……?」
我干什么了?
我只是……回答了一个问题而已啊。
还有,凌舟寻劈山,为什么要说我欺负他,他难道不是在显摆自己力气见长吗?
我端着我的空饭碗,站在路中间,看着那缺了半边的望月峰。
第一次觉得,这宗门里的人,好像脑子都不太正常。
除了我。
3
来到膳堂打饭,打饭的胖师兄多给了我半勺米粥,眼神里充满了奇怪的怜爱。
我默默接过碗,心想,今天运气真好。
饭后去听师父讲道,周围师兄师姐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自动在我周围空出一圈真空地带。
师父在上面讲「天道无为」,目光扫过我时,似乎也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复杂。
下午,我照例在静心小苑里发呆修行。
院门的禁制又嗡嗡响了起来。
不用猜,肯定是凌舟寻。
我慢吞吞地去开门,果然是他。
他今天看起来正常了不少,至少眼睛不红了,就是脸色还有点臭,抱着他的剑,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皎皎。」他喊我名字,声音直愣愣的。
我应了一声,等着他下文。
是又要切磋吗?今天用什么招式好呢?
昨天新想了一招,可以把人种进花圃里,只露个头,正好试试。
凌舟寻却没拔剑,只是瞪着我,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之前那不是哭。」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我昨日那是……剑气盈眶!」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声音都大了些。
「修炼到了瓶颈,剑气控制不住,从我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我眨了眨眼,还有这种说法?剑修真是奇怪。
「那你,挺厉害的。」我回应了一声。
凌舟寻似乎被我这反应噎住了,咬着牙说:「还有,我不是因为你才劈山的!」
这个我同意,山确实是他自己劈的。
「我是、是练剑偶有所得,剑气勃发,随手一试!」
他越说越顺,自己都信了,「对,就是这样!」
「好。」我点了点头。
凌舟寻看着我一脸「你说完了吗」的表情,那张俊脸又有点发青。
他猛地转身,像是要走,又停住,背对着我,闷闷地扔下一句:
「以后,我还会来找你切磋的!」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剑光都歪歪扭扭的。
我关上门,心里更确定了:剑修,不仅心理脆弱,脑子可能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要来?
唉,有点麻烦。
接下来的日子,凌舟寻果然来得更勤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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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提什么情啊爱啊的,来了就是干干脆脆地拔剑:「沈皎皎,切磋!」
然后,以各种姿势被我「送」走。
宗门里的流言又变了风向。
「凌师兄这是……越挫越勇?」
「莫非是被沈师姐打击得道心更坚定了?」
「我看是孽缘啊孽缘……」
我无所谓流言,只是觉得凌舟寻这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但还挺执着的。
不愧是剑修天才,连毅力都比常人高上几分。
而且,有他定期来陪我切磋,我发现自己对灵力的运用,好像更灵活了些。
以前只会直来直去地轰飞,现在能变出点花样了。
这大概就是师父说的——实践出真知吧。
有一天,凌舟寻又被我新研究的捆身索缠住双脚,拼命挣扎。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沾了泥土的俊脸,难得地产生了一点好奇。
「凌舟寻,」我问他,「你明明每次都打不过我,为什么还要来?」
「更何况我是灵修,你是剑修,本就没有切磋的意义。」
凌舟寻挣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额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依旧带着少年的明亮。
「因为你是宗门里天赋最强的!」他说得理直气壮,「我要超越你,就必须先战胜你!」
这样吗?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是为了变强啊。
这个理由,听起来比什么「剑气盈眶」靠谱多了。
我伸出手,想用灵力帮凌舟寻解开捆身索。
他却误会了,眼神一凛,以为我要攻击,下意识挥剑格挡。
剑气扫过,割断了我一把头发。
我们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飘落的头发,脸色惨白,连声音都慌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我摸了摸断发处,摇摇头:「没事啊。头发而已,还会长的。」
他却很难受的样子,连挣扎都忘了,低着头,闷声说:「对不起。」
然后他收起剑,默默地自己想办法解开了,带着一身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连那句惯例的「下次再来切磋」都忘了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更加迷惑了。
这个人,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比后山那只总想偷吃灵果、却每次都被阵法弹飞的猴子还奇怪。
4
「听说了吗?昨天凌师兄从静心苑出来,魂都丢了!」
「何止!据说沈师姐被他惹恼了,削发以示决绝!」
「嘶——无情道,竟恐怖如斯!」
我端着比往常还多了一勺米粥的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决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我只是站着没动。
这些人的表达能力,可能比五岁时的我还差。
正往嘴里扒拉着胖师兄新研究的小咸菜,膳堂门口忽然一阵喧哗。
一股淡淡的灵草清苦味道飘过。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身边围着几个满脸殷勤的师兄师弟。
「唐师姐,这次去万瘴谷历练辛苦了!」
「盈盈师妹,你的医术又精进了吧?我看你气度更不凡了。」
是她,唐盈盈,号称宗门一枝花的小师妹。
我倒是听很多弟子提起过她。
我们太上忘情宗是修仙界扛把子,虽当年以无情道灵修立宗,但与时俱进,现在内部也分不同流派。
像我,属于掌门师父一脉,主修灵识,沟通天地,算是灵修。
凌舟寻是剑峰长老的宝贝疙瘩,专精剑道。
而这个唐盈盈,则是药峰长老的得意弟子,是个医修。
唐盈盈在人堆里笑得温温柔柔,声音也跟她的药香似的,带着点清甜:「诸位师兄师弟过誉了,盈盈只是尽本分而已。」
她的目光在膳堂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我身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跟旁边的人继续寒暄。
我没在意,继续吃着米粥和小咸菜。
说实在的,虽然我平时对饭菜包容度极高,什么都吃得下。
但这胖师兄心血来潮研究的下饭菜也太难吃了。
宗里什么时候能创一个食修之类的流派,拯救一下我的嘴和肚子。
实在不行请我娘来掌勺也行啊。
没过一会儿,那股药草味靠近了。
唐盈盈端着她的食案,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柔柔一笑:「沈师姐,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我嘴里含着饭,点了点头。
她优雅地坐下,小口嚼着蔬菜:「我刚回来,就听说了昨天的事。凌师兄他……没事吧?我今儿瞧着他脸色不太好。」
我如实回答:「他劈了山,还削了我的头发。」
唐盈盈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凌师兄怎可如此冲动!定是他纠缠师姐,惹得师姐烦扰了吧?」
「师姐修的是无情道,最忌这些俗务缠身,他这样,实在是不懂事。」
我仔细想了想,凌舟寻是有点吵,但「烦扰」谈不上。
毕竟他每次来,我都能试验新招式。
至于不懂事……
他好像确实不太聪明。
于是我又点了点头:「嗯,他有点不懂事。」
唐盈盈的眼睛一亮,身体朝我这里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为我着想的恳切:
「师姐,要我说,你不如直接拒了他。每次切磋都弄得惊天动地,于你修行无益,也平白让他心生妄念。你说是不是?」
拒了他?意思是以后不让凌舟寻来静心小苑了?
我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好像有点麻烦,因为他肯定会直接在外面劈门,更吵。
而且,他不来就没人给我试新招了。
我放下空碗,看着唐盈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行。他得来。」
唐盈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为、为什么?」她下意识追问。
「因为他抗揍。」我给出了自认为最合理的解释,「而且,他不在,没人试招。」
唐盈盈愣是半晌没说出话,最终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师姐果然道心坚定,是盈盈多虑了。」
说完,她匆匆吃了几口,便借口要去给师父汇报历练情况,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心里有点困惑。
这个唐师妹,好像比凌舟寻还奇怪。
她明明说着为我好的话,表情看起来却很累。
算了,不想了。
我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这种复杂的弯弯绕绕,我这个木头想不明白。
小咸菜难吃了些,但今天的米粥味道不错,要不要再去打一碗呢?
5
我最终还是没去添第二碗粥。
因为掌管膳堂的胖师兄用一种「孩子你可长点心吧」的慈爱又担忧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再去可能会有点对不起他。
回到我的小苑,继续我雷打不动的发呆修行。
今天的云走得有点急,一团一团的。
我看着它们,心里却在想凌舟寻。
他今天没来,院子外面安安静静的。
是因为上次削了我头发,觉得不好意思了吗?
天才果然大都心理脆弱。
正想着,院门禁制又响了起来。
站着的却不是凌舟寻,而是唐盈盈。
她换了一身更精致的鹅黄色衣裙,发间插了支玉簪,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沈师姐,」她将食盒递过来,「这是我用晨露和药草做的糕点,最是安神静心。」
「想着师姐平日修行辛苦,便特意送来给师姐尝尝。」
我看着她,一开始没敢接。
师父说过,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虽然唐盈盈不算陌生人,但她昨天那些「为我好」的话,总让我觉得有点怪异。
「我吃过饭了。」我说。
唐盈盈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漾开:「不打紧的,师姐可以留着晚些时候当零嘴。修行之余,也该有些调剂才是。」
她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往我身后那堪称家徒四壁的院子里扫了一眼。
「凌师兄……今日没来寻师姐切磋吗?」
「没来。」
「哦——」她拖长了尾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望。
「想必是昨日惹沈师姐不快,自知理亏,不敢来了吧。其实凌师兄本性不坏,就是性子急躁了些,做事不顾后果,像个小孩子似的。」
她又开始说凌舟寻不懂事了。
我有点不明白。
连我都能看出来,她不是喜欢凌舟寻吗,为什么总在我面前说他不好?
就像我家隔壁的小翠丫,明明喜欢村头的铁柱哥,却总跟别人说他又黑又笨。
人类的情感,真是比掌门师父讲的道经还难懂。
「他没有惹我不快。」我纠正她,「他只是劈了山,削了我的头发。」
唐盈盈又沉默了。
她大概发现,跟我说话,就像往井里扔石头,只有个响,其余什么也没有。
唐盈盈深吸一口气,维持着笑容,将食盒又往前递了递:「师姐,这糕点……」
我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了昨天膳堂胖师兄的眼神。
拒绝别人的好意,好像会让对方不太高兴。
于是我说:「你放下吧。」
唐盈盈将食盒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上。
随后又说了几句「师姐慢用」「盈盈不打扰了」之类的客气话,这才转身离开。
我尝了尝那个点心,其实挺好吃的。
一口下去,沁人心脾,连带着身体都暖暖的。
大家总会因为唐盈盈温柔可爱的外表,而忘记她也是药峰数一数二的得意弟子。
可我没忘。
我觉得唐盈盈人其实挺好的。
她喜欢凌舟寻,很多师姐师妹都喜欢凌舟寻,可她也没因此刁难任何人。
直到傍晚,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凌舟寻。
他站在门外,手里没拿剑,表情有点别扭,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我的头发。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巴巴的,「那个,我找了点东西。」
凌舟寻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块药材,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千年火云芝,能让头发长得快一点。」
我看看他手里的火云芝,又看看他通红的耳根,明白了。
凌舟寻这是赔罪来了。
我接了过来。触手温润,确实是好东西。
虽然我觉得头发自己会长,用不着这个。
见我收下,凌舟寻好像松了口气,这才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嘟囔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说,「你剑气盈眶,控制不住。」
凌舟寻的脸瞬间爆红,比胖师兄煮的虾子还要红。
「我、我不是……那是……」
他语无伦次,最后自暴自弃地一跺脚,「算了!我明天再来切磋!」
说完,又是熟悉的落荒而逃。
我手里握着那块火云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这小子也没说是内服还是外用啊。
6
没过几日,宗门里发布了消息:一年一度的「鬼雾幽林」试炼即将开启。
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皆需参加,可自行组队,五人一队。
消息一出,整个宗门都热闹起来。
凌舟寻一大早就跑到我院门口,抱着剑,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沈皎皎,组队。」
不是商量,是通知,他一向这么霸道,我都习惯了。
没过多久,唐盈盈也来了。
她看到凌舟寻在我院门口,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温柔模样。
「凌师兄,沈师姐,」她元气满满地打招呼,「你们也是在商量试炼组队的事吗?」
「不知队伍可还缺人?我虽主修医术,拳脚一般,但或许能帮上些忙。」
凌舟寻没说话,只看向我。
唐盈盈也期待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队伍里有个医修,好像确实不错。
万一凌舟寻又被我揍得狠了,有人能及时给他治伤,省得他每次都哼哼唧唧的。
我们三个,加上后来被凌舟寻拉来的两个剑修师弟,凑齐了五人小队。
试炼前一天,掌门师父把我叫去,难得地有些唠叨。
「皎皎啊,鬼雾幽林不比宗门,里面还是有些危险的。你虽道法精深,但心思单纯,需得警醒些,莫要着了道。」
他捋着胡子,眼神里关切满满。
「尤其是与人相处之道,有时候比对付妖兽更需谨慎。」
我认真点头:「知道了,师父。」
虽然不太明白与人相处之道具体指什么,但点头总没错。
师父看着我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我走了。
从大殿出来,我看到凌舟寻倚在一根廊柱上,抱着剑,似乎在等我。
「老头子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我如实相告。
凌舟寻站直身体,走到我面前,表情是少有的郑重:「到时候跟着我,别乱跑。」
他的眼神很专注,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急躁和炸毛。
「你能打过的,我也能打过。」我陈述事实。
连他都打不过我,里面的妖兽应该也没问题。
那股郑重其事的氛围瞬间消散大半。
他有些气急败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里面情况复杂!你、你听话就行!」
说完,凌舟寻像是怕我再说什么让他吐血的话,转身快步走了。
出发前往鬼雾幽林那天,山门前热闹得像凡间的集市。
各色飞行法器闪着光,弟子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脸上混合着兴奋与紧张。
凌舟寻拉来的两个剑修师弟,一个叫赵七,一个叫王九,一身正气,看着倒是挺可靠的。
「人都齐了,走吧。」
凌舟寻开口,召出一把巨型飞剑,带领我们跳了上去。
飞剑破云而行,速度快得很。
凌舟寻像个门神似的站在最前方,用剑气撑起一个挡风的屏障,把我们护在后面。
赵七和王九在低声讨论剑招。
唐盈盈试图找凌舟寻说话:「凌师兄,这次试炼,听说幽林深处的『惑人花』最为棘手,其花粉能引人陷入幻境,防不胜防。」
凌舟寻应了一声,没回头,只嘱咐大家小心行事。
我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觉得这比看蚂蚁有意思多了。
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我头凉飕飕的。
我摸了摸,想起凌舟寻给的那块火云芝,好像被我扔在小苑的桌子上。
嘶,忘了用了。
7
鬼雾幽林终年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
其他小队已经陆续进入,身影迅速隐在浓雾之中。
凌舟寻收起飞剑,神色凝重地检查了一下我们每个人的防护符箓。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憋出一句:「跟紧。」
途中虽常遇妖兽,但都为低阶,被我们几人轻易解决。
越往林子深处走,雾气越浓。
「这鬼地方,」赵七揉着鼻子抱怨,「味道比王九三个月没洗的袜子还冲。」
王九立刻反驳:「胡说!我上个月才洗过!」
唐盈盈被他们逗得抿嘴一笑,随即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前方。
凌舟寻脚步一停,神色凝重:「都警醒点,这味道不对劲,可能是惑人花的花粉。」
他话音刚落,走在侧前方的王九突然身体一晃,眼神变得直勾勾的。
随后王九猛地举起剑,对着空无一物的雾气大喊:「妖兽!受死!」说着就要往前冲。
「王九!」凌舟寻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精准地扣住他持剑的手腕,「醒醒!是幻象!」
王九挣扎着,脸上满是与「妖兽」搏斗的狰狞。
唐盈盈立刻上前,取出一枚清心丹塞进他嘴里,指尖银针在他眉心轻轻一刺。
王九浑身一颤,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我们:「我、我刚才看到好多血蝙蝠……」
「是惑人花。」唐盈盈解释道,「大家含住清心丹,尽量不要吸入太多花粉。」
她又给每人分发了丹药。
又前行了一段路,四周开始出现一些扭曲模糊的光影,耳边也隐隐传来低语,像是有人在呼唤名字。
赵七和王九明显紧张起来,紧紧握着剑,不停左右张望。
唐盈盈的呼吸也急促了些,下意识地靠近了我一步。
就在这时,我们前方的雾气剧烈翻涌,一片妖异的花丛毫无征兆地出现。
「是惑人花群!闭气!」凌舟寻厉声道,剑锋已然亮起灵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根格外粗壮的惑人花藤条,从唐盈盈视觉死角猛地刺向她心口。
「唐师姐!」赵七惊呼。
凌舟寻正挥剑斩向花丛,见状眉头紧锁,回身格挡已来不及。
我看向那根藤条。
记得师父讲过,妖植节点脆弱,需以点破面。
心念微动,我并指如剑,一道灵力气刃自指尖激射而出,发出猎猎的破空声。
气刃精准地掠过那根藤条与地面连接处的灵力节点,将其瞬间斩断。
藤条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迅速软下。
而唐盈盈因惯性还在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
唐盈盈惊魂未定,整个人还处在僵直状态。
直到感觉到一只手臂有力地扶住了自己,她才愕然抬头,正对上我近在咫尺的脸。
时间静止了一瞬。
「扑通、扑通……」
唐盈盈听见自己心跳咚咚,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也不算完全空白,还是有一个念头的——
沈师姐真的帅炸了。
凌舟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关键。「节点在根部连接处!」
赵七和王九会意,同凌舟寻变化剑势,劈向惑人花根部,将其收服。
危机解除。
唐盈盈这才慌忙从我手臂间起身,脸颊绯红,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我。
「多、多谢沈师姐相救!」
后续的试炼有惊无险,我们一行很快找到了任务所需的灵植,通过试炼。
没想到,试炼后,凌舟寻单独找到我,问我是否还记得袭击唐盈盈的花藤。
「寻常的惑人花藤,攻击力不会如此之强,我怀疑这些花被魔化了。」
他一改往日的炸毛,神情严肃。
这么一想,确实有些怪异,那花藤居然能辨出人类弱点在心口,直刺而去。
「此事我会禀明掌门,皎皎,你多留心。」
我点了点头。
8
自试炼之后,我发现凌舟寻和唐盈盈都变得有点奇怪。
凌舟寻还是天天来,但理由越来越离谱。
这天他举着把闪着寒光的剑冲进来:「沈皎皎,看我新得的玄铁剑!」
我正看着师父硬塞给我的道经,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他凑近了些:「你摸摸看,这剑刃多锋利。」
「不摸。」我说,「会割手。」
凌舟寻悻悻收剑。
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那你看我新练的剑法……」
结果毫无悬念,三招后他又被埋进了花圃,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生闷气。
唐盈盈也变得奇怪。
以前她总是优雅得体,现在却经常顶着一头炸毛跑来。
「师姐!」她举着个焦黑的丹炉残骸,哭丧着脸,「又炸了……」
我仔细闻了闻炉灰:「火候过了,苦味甚浓。」
「可我是按古籍上的方子……」
「古籍不能照搬。」我认真道,「过去灵植的灵力要比现在充裕很多。」
她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第二天她兴冲冲跑来:「师姐!按你说的改,真的成了!」
她递来一碟点心:「尝尝,我新研制的药草糕。」
我咬了一口,点头:「比上次的好。」
她笑得眼睛弯弯,居然学我蹲下来看蚂蚁。
「师姐,它们今天在搬什么?」
「花瓣。」
「哪来的花瓣?」
「你头上掉的。」
她摸摸发髻,果然少了一朵簪花。
从此她每天来,不是问修行就是送吃的,有次还带来一包炒米:「师姐,这个喂蚂蚁最好。」
连膳堂的胖师兄都看出了端倪。
打饭时他偷偷问我:「皎皎啊,凌师弟和唐师妹,你更喜好哪个?」
我想了想:「你若再多问,我就告诉掌门你偷吃膳堂的排骨。」
他手一抖,给我碗里多盛了一勺肉:「好啊你个皎皎,在宗门这些时日,都学会威胁人了!」
这天,两人在院门外撞个正着。
「凌师兄,你天天来,会打扰师姐修行的。」唐盈盈率先发难。
凌舟寻抱剑冷笑:「你不也天天来?」
「我是来请教道法!」
「我是来切磋武艺!」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一起冲进院子。
「沈皎皎你说!」凌舟寻气呼呼道,「谁更有理?」
唐盈盈也不甘示弱:「师姐肯定站在我这边!」
我正数石板呢,被他们一打岔全忘了。
「都好,都好,」我指着院门,「不过你们挡住我数石板了。」
两人顿时蔫了。
凌舟寻怒气冲冲去了后山,据说又劈了半个山头。
唐盈盈愤愤回了药房,连炸三个炼丹炉。
可第二天,他们又准时出现了。
一个说新悟了剑招要试,一个说改良了丹药要尝。
我看着他们互不相让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比一个人看云有趣。
从小到大,村子里的孩子只会笑我是个木头,不肯跟我玩。
娘给我做了个木娃娃,那便是我幼时唯一的玩伴。
来了宗门才知道,原来呆木之人也有用处,原来再枯的木头遇到暖阳,也会发芽。
9
平静的日子被一道宗门法令打破。
三年一度的「仙门盛会」即将召开,各宗门需派遣弟子参与比试。
我们太上忘情宗作为上届魁首,备受瞩目。
消息传来,整个宗门都忙碌起来。
凌舟寻不再来找我过招,而是往静心小苑一站就是大喊:「沈皎皎!这次大比,我看好你哦!我定要与你酣畅一战!」
大比的日子很快到来。
各宗门弟子齐聚,人声鼎沸,灵光四溢。
我们太上忘情宗自然是焦点。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那就是传说中的无情道天才?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脑子不太灵光,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你想被她听见吗?听说凌家那个小少爷都甘拜下风呢!」
我专心看着擂台上的比试,觉得他们打得还没凌舟寻好看,至少凌舟寻招式多,还抗揍。
凌舟寻的比拼对手是玄天剑宗的首席弟子,以一手凌厉剑法闻名。
两人剑来剑往,凌舟寻的剑越来越快,闪过阵阵光影。
最终他一剑挑飞对手的佩剑,赢得满场喝彩。
他收剑回鞘,目光直直看向台下的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少年骄气。
接下来几场,相熟的赵七、王九也都顺利晋级。
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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