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节前去外地的一次聚会时,高速路上一边走一边聊天,谈到了妻子的四娘在临终前一天,见到了看望她的人时候,还很清晰明白,还能说会道,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很明白,却是心中放不下对自己老公的憎恨,说来说去还是心中的那口气。当时,在脑中记下了这一个画面,因为经历过几个人的最后关头,谈到的内容不同,而每个人的最后话语都代表了一个精神世界,一个人的境界。
到饭店后,简单几笔记下这个思路,今天重拾这个话题,一幕幕的记忆涌上心头,虽没有了伤痛,却在心头呈现出各自的画面,也带给我不少的感悟。
本家爷爷的去世是我记忆中最早经历的,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但记忆的画面却很是清晰,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还有黑暗中蒙上的一种死亡的气息,让人感觉到恐惧。我胆子小,只在人多的地方呆着,随了父亲一起在那里守着,在本家爷爷弥留之际,只发出一声追问,让他的儿子去看看一生的死对头(也就是我的爷爷)死了没。他的原话是:“明啊,去看看西边那个黑子死了没!”他的儿子尴尬至极,毕竟还有我的父亲三兄弟都在跟前,就回复他父亲:“爹啊,你这说得是嘛话!”只是,这不甘的追问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遗憾,当夜他就离世了。
我的爷爷在那个年代,被人举报为国特,入狱三年,妻儿都跟着受牵连,一生不得志,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本家爷爷。在被抹黑的年代,爷爷就被称为黑爷爷,本家爷爷就被称为白爷爷,这黑白对立也是村中人心中的明摆事实,我有时候,特别感慨村人的智慧,总是在这些外号中把一切事实呈现出来。而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这些称呼的由来,也是感觉到莫名其妙,我总是以为是因为我爷爷爱穿黑色衣服,而白爷爷虽然也穿黑色衣服,但他的袖口却总是白色的,那一抹白成了记忆中最亮的部分,其他,就是黑暗,是无尽的黑暗。
心有不甘的白爷爷在夜幕中死去了,一声声哭喊也叫不回他那远去的灵魂。在一片白色中,在一片哭声中,他入了祖坟,只是他心心念念的死对头还依然活着,这也许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倔强,想要自己最恨的人先自己而去,才会感觉到心安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像梦一样,都随风而逝,逝去的不仅是他们的肉体,还有关于他们的一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