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一提起赤壁赋,文辞泉涌,不可遏制。
脍炙人口,人人会背的《赤壁赋》,大家最欣赏的恐怕就是此文精美经纶又充满浪漫气息的文风吧。
但我读此文,觉得本来意气风发的苏子瞻,其实在此文中并不轻松,也不浪漫,而是无可奈何的故作洒脱。可以说很多人误会了苏东坡写此文的真情怀。
说他豁达洒脱,其实都只是停留在语句的表层,苏轼在此文中的终极思想就是表达了一个积极入世的儒家文人是怎么蜕变成了一名道家,隐士的心路历程。
文章开篇是写苏子和客人一起泛舟游赤壁,小舟在广阔的江面上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好一个快意江湖。
但很快,乐极生悲,借吹洞箫者浇自己心中永远化不开的块垒,一个才华横溢,治世有方的旷世奇才,如今没事可做,到了黄冈身居闲置,怀才不遇,无法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怎能真正的潇洒快活。
客有吹洞箫者,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箫声之悲,何尝不是苏子心中之悲,心中之痛。
文人就是矫情,乐极生悲的大有人在,王羲之借《兰亭集序》语句: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表达了快乐之后老之将至的悲叹。那么苏轼也是一样。
文中的客,未尝不是苏轼自己的化身,“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是对功成名就者“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无奈。“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是对生命的短暂和渺小的咏叹。这也是每个文人无法遁形的必由之路,狂放如曹孟德,不也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悲壮吗。
此时的苏轼是极其压抑愤懑不满,但是作为一个被贬的文人又能怎么样呢,“我本将心照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所以既然向外突围不成,也只能转身内求,求的一个心里的平衡。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苏子瞻只能用相对论的观点抚慰自己,用变与不变的观点来化解自身的不平遭际,渺小,短暂都是相对的 。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最后一代文豪的苏东坡只好借助清风明月,山水自然来安放自己那孤寂落寞失衡的心,寄情山水,逍遥自在。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是苏轼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的最好的注脚。
中国文人历来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进退之法,苏轼也只能在这进退之法,儒释道的精神之中自由切换。
所以说此美文很好的诠释了古代文人由儒入道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