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夏日气息(续二)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落地扇把热风搅成黏稠的漩涡,我坐在桌前,手指虽在键盘上悬着,却敲不出一个字。窗外的乌云已经压到对面楼顶,像谁把整座山的天幕拽下来,拧成一股墨色的绳。同事们一个个出发了,车子驶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像是在无声的欢送,目送小车的尾灯消失在转角。此时,一股落寞的情绪在体内交织,觉得自己没被派上阵,就是一个不称职的战士。

可谁规定棋子只能往前拱呢?我站起身,把窗台上数盆吊兰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端到地板上,又去卫生间打扫了卫生。这些动作琐碎得可笑,但此刻它们比任何誓词都真实——风要来了,树会倒,屋顶的瓦片会响,而我在这里,守着这四五百平方米里所有的呼吸:绿萝的,吊兰的,还有我自己胸腔里那颗不紧不慢跳动着的心脏。生命也许经不起十四五级的风,可经不起又怎样?它照样在闷热里搏动,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响。

想起上午说的破棉絮塞窟窿,那时觉得荒诞,现在却想认真找一架天梯。不是因为要堵住台风,而是想爬到半空,看看那些窟窿里是不是也藏着另一个自己——那个被同事们带走、奔赴一线的分身,那个在风雨里奔跑的、更英勇的我。可他跑得再远,也跑不出这颗心跳动的范围。留守和奔赴,不过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两只瓜子,一枚被风吹落,一枚还在枝头晃着,等着被摘下,或者等着自己熟透后自然坠地。

目前,还算平静

飞云已经北去了吧?窗外的天色从墨灰变成铁青,雨点开始猛烈地敲击玻璃,一阵,又一阵,像谁在远方叩门。我打开手机,给同事发了条消息:“注意安全。”然后关掉屏幕,把椅子搬到门口,坐下来,正对着那扇即将承受风暴的窗。风灌进缝隙时发出呜咽,我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它的节奏渐渐合拍——原来个人的生命从不渺小,它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参与这场天地间宏大的合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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