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

一大早大姑饶小凤就打来了电话:“昆仑,你们几点来,尽量早点,我在家等你们。”大姑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点期盼和商量的口吻。

听得出大姑的心思,是希望我们一块去,凑齐娘家人,显得有声势,也够慎重!我便回答道:“中午之前过来,出发之前给您打电话。”

大姑听我这么说,语气显然松弛了下来,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今天是小姑饶秀秀七十七岁寿辰,我们相约一块去给小姑过寿,与其给小姑庆生,倒不如说是专程探望。小姑五个月前就住进了养老院。小姑几年前患了脑溢血,之后渐渐变得有些痴呆、行动迟缓,幸运的是还能一一分辨我们每一个人,只是不再像往年那样,见我们来就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哪怕我们是她的侄儿,是她的晚辈,小姑都是一副热情谦和的模样。她对待任何人都童叟无欺,从不厚此薄彼。邻里亲朋都夸她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小姑这般温厚的性子,从年轻到老,从未变过。

自从生病后,小姑除了还能辨认我们,几乎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只是静静地望着,听着,我们说啥,小姑究竟有没有听懂,我们无从知晓。生病前,每次辞别,小姑都要送到屋后面的土坎上,站在那儿挥手,目送我们走远,大声地喊,放假了又来。而今,我们的来去,在小姑眼里,再也掀起半分情绪。

五个月前,小姑突然之间,病情骤然加重,彻底瘫痪在床,子女因照料不便,出于无奈,几番商量后,只得把小姑送去镇上的养老院。

养老院里住得都是无人照料的老人,但他们都能自由活动,唯有小姑不能动弹,吃喝拉撒睡全靠人侍候。大姑心痛妹妹,生怕住在养老院的小姑被人嫌弃,照料敷衍,三天两头往院里跑,是担心,也是监督。

小姑生日,大姑怕无人惦记,早些日子就与我们约好一块儿去探望。别人去不去无妨,但属于大姑和小姑的血脉至亲,大姑看得很重要,在大姑眼里,这代表着自己娘家人的体面。她们活了一辈子,娘家便是她们的底气。

二十几天前,我们去养老院看小姑,小姑那时还能认出我们,可这次再见,小姑完全不认得我们了,像失去了所有知觉,整个人木木愣愣。

大姑凑到床前,握住小姑皱巴巴的手,轻声地问:“我是谁,你认得吗?”小姑痴痴地盯着大姑看,没有任何回应。

大姑看着小姑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她又指了指我:“你认得不?”小姑照样呆呆地望着我,她已认不出最心疼的侄儿了。

老人得了这种病,治又治不好,自己也遭罪,吃喝拉撒全依人侍候,幸得小姑的子女几人尽心,愿意掏钱请养老院的护工照料小姑的起居。走到这地步,比起那些无人问津的孤寡老人,这也算是一份安稳的幸福。

看着憔悴不堪的小姑病殃殃地躺在病床上,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脑海里忍不住翻起小姑这一辈子的光景,苦过,也安稳过,终究是被病痛磨去了所有光彩。回想小姑这一生,当真称得上悲惨,又幸运。悲惨是小姑的出生和早年的坎坷,幸运是小姑守得云开见月明,峰回路转,历经风雨终得安稳,遗憾的是造化弄人,小姑垂暮之年,却被病痛缠身。

小姑生有两男一女三个子女,却不得姑父段召江喜欢。小姑没文化,一字不识。姑父出生地主家,饱读私书,满腹经纶。若是在古代,女人无才便是德,他们或是最佳配偶。彼时,文化却是一种时髦,有文化代表着有内涵,有水平,姑父自然看不上大字都不识的小姑。那为啥两人偏偏凑成一对呢?

得从小姑的身世说起。小姑十五岁以童养媳身份嫁到姑父家。童养媳这个名词,听着就让人心里一沉,那是苦难的象征。

一九五九年,大饥荒的年代,小姑十二岁,父亲饿死,本就三餐不继的家庭雪上加霜。彼时,大姑十五岁,弟弟四岁,母亲患青光眼双目失明。那个年代,国贫民穷,大伙都不容易,哪个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娶媳妇儿也就不容易。彼时,小姑瞎眼的母亲便成了稀罕物。小姑和大姑尚能在搞社的集体中混点工分养活自己,可瞎眼的母亲和四岁的弟弟就不好过了,为了活下去,小姑的母亲便带着弟弟改嫁到了河对岸湖北恩施宣恩李家河乡的一个山里头。

在湖南龙山,在正南坝,只剩下小姑和大姑相依为命。那时,大姑身高不过一米四,瘦弱不堪,整个缩水的人儿。小姑更单薄,十二岁的黄毛丫头,面黄肌瘦,如枝干般的躯干穿着衣服像支着的布袋,风稍大点儿都能带上天做风筝。没办法,要活下去,两姐妹相互依靠,饔飧不继的日子熬了三年。

那一年,大姑十八岁,别人可用婷婷玉立形容,可大姑完全不配这个词,饿得太瘦了,整个人营养不良。大姑经人介绍也嫁到了湖北宣恩李家河镇。大姑父是一个忠厚老实之人,只是这份忠厚老实,并非褒义词。婆婆当家,想必大姑的日子定过得如履薄冰。

大姑嫁过去三天,实在不放心妹妹。于是大姑托媒婆在本队物色一家,想把小姑带过来。或许是老天有意,不想让姐妹俩离太远。队里一户人家,母亲去世,留下丈夫和五个儿女无人打理。这户人家的长子,后来的小姑父,十八岁,跟大姑同年。经媒婆撮合,小姑以童养媳的身份嫁到了姑父家。小姑刚来,就用小小的身板扛起了长嫂的责任,照顾一家人的起居:洗衣、做饭,之后再参加集体劳动。相比大姑,小姑的体力劳动强度要少很多。大姑一嫁过去,就顶着成年人的工分上工下地,用大姑的话来说:苦得有卖的。

姑父本是文化人,能说会道,风流倜傥,后来还当了多年的村干部。可姑父是地主的后代,头上顶着个帽子,小姑目不识丁,就算姑父再看不上小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由不得姑父挑三拣四,只得听从安排,打掉牙齿和血吞,悻悻接受。姑父表面是妥协了,小姑的委屈却如影随形。幸得家公深明大义,对小姑多为照顾,小姑才得以安心度日。

小姑性格温和,不与人冲突,不占人便宜,不与人结怨,一辈子老老实实。家中大小事都是姑父说了算,小姑从不能做主。后来小姑生了三个孩子,姑父对小姑仍然冷嘲热讽,打心底里看不起。有一次小姑与姑父发生口角,姑父竟然把小姑赶到草树底下睡觉,那时他们的大儿子才几岁。刚好十五岁的弟弟来串门,撞见了这一幕。血气方刚的弟弟见此情形,士可忍孰不可忍,转头就找姐夫兴师问罪。姑父看到一米八的小舅子,虽纤瘦如柴,但那压倒性的身高,让姑父产生强烈的压迫感。从那时起,姑父再也没明目张胆地欺负小姑,两郎舅的怨恨却就此埋下,后来的好多年,两人都互不对付。弟弟心疼姐姐,小姑也打心底里疼这个弟弟。

弟弟十六岁,跟继父关系不合,跑回出生地安家落户。从此,小姑和大姑又多了一项差事,就是去湖南看望弟弟。以前,他们同在一个乡,小姑家离集镇很近,最多不过两里地,弟弟和母亲来赶集,小姑家是必经之路(209国道),而且离得不算远,想见一面,很容易。现在,弟弟去了湖南,相隔二十几里,还隔河渡水,那时又没汽车,连拖拉机都是公家的,相见一次难上加难。

可十几岁的弟弟独自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实在让两个姐姐放心不下。于是小姑和大姑商量,隔一段时间就相约步行到湖南去探望弟弟。弟弟一人在湖南,孤家寡人,日子定不好过,她们便想着去一趟总要带点什么。那时候,最实惠的东西不过是大米了,可大米谁家都不够吃,况且小姑在家做不了主,从家里米缸中拿米不现实。于是小姑找来一只小瓦罐,每天淘米做饭时,便抓上一把藏进瓦罐,待攒够一两斤,就与大姑一块儿,背上背篓,装上平时省下的瓜果咸菜、日常生活用品,还有那罐米,欢欢喜喜地去湖南,去出生地,去那片满是苦日子回忆的地方看弟弟。每次要步行近两个小时到河岸边,河对岸,就是故乡。

那条河叫酉水河,河宽几丈,水深处深不见底,水色绿荫荫的,平日水面上平静如镜,缓缓流淌。一只渡船在河两岸摆渡,接来送往湖南湖北的亲人朋友。船家叫伍二,家住岸边,个子矮矮的,是村里指定的摆渡人,每年村里每户人家都要匀出点米面分给伍二家,作为摆渡的酬劳。除了本村村民之外的人过渡,一次可给一个两个糍粑,或者一分两分钱。

每次伍二见到小姑和大姑来过渡,就会问:“两姐妹又来看弟弟了,又带来么子好东西?对你弟弟真好。”

姐妹俩给伍二两个糍粑,放进船仓的竹篓里,大姑笑嘻嘻地说:“哪有什么好东西,就是来看下。”

小姑不善言辞,就安静地坐在船沿边,看着熟悉的河流,荡漾着船儿慢慢靠向岸边。

河的上游是一片浅滩,河流湍急,哗哗流淌。鹅卵石成群结队地铺在河底,清晰可见。各种说不上名的小鱼在水底游来游去,丝毫不担心被急流冲走。

有一次,小姑和大姑出门时,夕阳西下,她们走到河边时,已是黄昏,船家伍二已锁船回家。两姐妹站在埠头,扯着嗓子喊伍二,伍二却像没听见似的,任由小姑和大姑喊破喉咙也不应答。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消失,整个河面,只见到一轮明月落入水底,静静地待着。小姑和大姑心急如焚,天已这么晚,回去是不可能的,咋办?不远处的上游是浅滩,只要不是洪水季节,水深处不过大腿,加上那一段又是饶家河滩,小姑和大姑曾经常在那里洗衣嬉水,偶尔也会踩滩过河。

入夜的河岸寂静如斯,远远就能听见浅滩处哗哗的流水声。于是大姑和小姑决定由浅滩涉水过河,两人手拉手,借着月色,沿着河床,来到浅滩处,卷起裤脚,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朝河水里淌去。浅滩里的月影,被急流冲得支离破碎,形成一片晃眼的波光。她们手挽着手,一步一晃地在湍急的河水中缓慢移动。走到河中央时,河水已漫到了膝盖以上,脚上的布鞋吸满了水,鼓鼓的,像随时都会被冲离脚底似的。突然,小姑脚下一滑,一个踉跄不稳,扑倒在水里面。大姑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小姑的背篓,另一只搀扶着的手死死没松开,小姑挣扎了几下方才重新站稳。急流从她们腿间匆匆而过,丝毫没因绊倒小姑有半分停留。小姑的上衣几乎浸湿,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凉凉的,可小姑顾不上身上的冰凉,而是急忙检查背篓里的东西,有没有倒出来被水冲走。幸好大姑抓住了小姑,也抓住了背篓,背篓里的东西只是湿了一些。她们凭着记忆中的方位,顺利地涉过了河。踩在儿时熟悉的河堤上,大姑重重地呼了口气,刚才,她吓出一身冷汗。

小时候,大姑家和小姑家便是我们寒暑假的乐园。放了假,我兄妹四个轮流到她们家玩,糖果零食从来不断。大姑性格火爆,风风火火,长年做生意,手上钱款自由,对我们自然出手大方,吃的、穿的样样备齐,还教导我们做人要大胆,想要的,就想尽办法去争取。小姑性情温和,从不占人便宜,手头零钱有限,但小姑不甘示弱,对待我们也是尽心尽力,在行为上,小姑总是教导我们要守规矩,不是自己的不拿,不归自己的不要。

记得那年暑假,蝉在树枝上不厌其烦的鸣叫,到处都是。蝉蜕下的壳可以卖钱,称蝉蜕,可入药,大街上有人收购。我经常跟着小姑满桔子林找蝉蜕。当时,姑父当村长,为村里谋划的经济作物,就是桔子树,满山遍野都是。我和小姑钻了一个上午的桔子林,又渴又饿,突然发现谁家地里种了几棵六月桃,桃子有拳头大,饱满地挂在树上,看得我垂涎欲滴。

我对小姑说:“我想去摘桃子。”

小姑立马拒绝,严肃地说:“那是别人家的,不能摘,不能偷人家东西、占人家便宜,想吃,姑给你买。”

说完,小姑拉着我回家喝水吃东西。傍晚,我跟表哥在玩耍,小姑端来几个桃子,我有点疑惑:“哪来的桃子呢?”

小姑笑盈盈地说:“我去种桃子那家买的。”这事,如若是大姑在场,操作完全不一样。

一九八零年,分田到户,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可以自由耕种,不再集体劳动吃大锅饭。姑父凭着能说会写的文化,当上了村干部,从此姑父更加得意忘形,整日游走在交朋结友的氛围里。家中时常高朋满座,小姑为他们烧茶做饭,忙进忙出,毫无抱怨,由此,来人都说小姑脾气好。做了干部的姑父,勤于应酬却疏于家事,整日忙碌在外,家中大小事,便由小姑做主。小姑在家除了种地,还养了几头猪,自己劳动所得的收入,支配起来方便得多,想拿点给亲人,也无需躲躲藏藏。

记得有一年,我家接连发生几次小灾难,先是稻谷遭遇冰雹,颗粒无收,接着家中养的三头半大肥猪,遇猪瘟相继殒命。事情看似不算大,但在当时的农村六口之家,可算得上天塌的灾难。

那年,小姑喂了两头大肥猪,过年前夕便杀了炕成腊肉,到了年底,小姑同大姑凑成一头猪的腊肉送到我们家。那天,表哥开着拖拉机把肉送来,一块块炕成古铜色的腊肉摆在箩筐里,油晃晃的。看着这些腊肉,我想到大姑,想到小姑,泪腺不争气地分泌泪液,湿润了眼眶。

姑父的父亲对共产党有成见,不允许姑父入党。因不是党员,干了十年的村干部,姑父还是被辞退了下来,姑父的风光也随之戛然而止。由于之前积累的社会资源,姑父便开了一家蜂窝煤球加工厂,干起了创业。蜂窝煤是当时人们最主要的燃料,家家户户都使用,可以说生产蜂窝煤是很有前途的。最初,姑父也的确挣到了钱,姑父厂里的蜂窝煤都销到了湖南。不知是老天使坏,还是姑父自己得意忘形,竟鬼使神差地相信一位朋友,进了几大车不知是什么品质的煤炭,生产的蜂窝煤比石头还难烧,一下子就把煤球的销量给堵死了。那堆得如山的煤炭滞留下来,无人问津,姑父前面所赚到的钱,全又赔了进去。

姑父本就不是甘于平凡的人,很快,姑父又转战开起了菜籽油加工厂。姑父脑瓜子不赖,经过半个月的学习,就把技术和设备带了回来,轰轰烈烈地把榨油厂开了起来。当时,榨油厂只有县城才有,大伙榨油很不方便,姑父的这家榨油厂一成立,立刻响彻十里八乡。刚开始前来榨油的人们成群结队,人山人海,榨油机轰隆隆地从早叫到晚,姑父带着大表哥忙得脚不沾地。那阵子,生意红红火火,姑父又顺势开起了小卖部,小姑便成了小卖部的营业员。小姑除了不识字,做点小买卖,算个小账,还是得心应手。日子看着一天比一天好,姑父的优越感,也达到了顶峰。

好景不长,不知何故,榨油厂的生意越来越差,最后,姑父只得卖掉榨油机,去城里的榨油厂干起了技术员。厂子是关了,可买榨油机的高额贷款还欠着,背了债务的家庭,自然生活步履维艰。为了维持家中的正常开销,逢三六九李家河赶集,小姑就在赶集的必经之路支起一个小摊,炸油粑粑和拌米豆腐卖,这一干,就是十年。

每逢赶集的头一天,小姑就在家里准备食材,这其中最费劲的,就是磨浆。油粑粑和米豆腐都是米浆做成的,只是米的材质不同,做法不同,但都需要用石磨把泡软的米磨成浆。

记得有一回到小姑家玩,小姑让我帮她磨米浆,小姑说自己一个人磨不动,平时都是表哥或表姐搭手。我站在磨盘前,伸出一支手,小姑也伸一支手,我俩共同握住磨把转动,小姑的另一只手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往磨眼里灌米,米浆随着磨盘的转动流了出来,乳白色的米浆像牛奶般,流进接住的桶里。这一磨就是两个小时,我中途休息了几次,小姑就给我找各种零食吃。

小姑每场生意下来,都会从营业额中扣除一部分钱攒起来,待我们来小姑家时,让我们带回来给家里花,或者给我四兄妹缝衣服。小姑对侄儿侄女的照顾,毫不吝啬,倾尽全力。

自姑父几次投资失败,姑父的优越感降至冰点,背负一屁股债,全靠小姑的小摊维持生计。从那开始,姑父对小姑的情感开始发生改变,对小姑的接纳和心疼,也越来越深。

人到了一定年纪,年轻的资本耗尽,便开始依恋朝夕相处的身边人,哪怕那个人在自己的心里,曾经是那么的不堪,那么的瞧不上眼。当被外界的繁华抛弃,陷入孤独时,才懂得,此刻陪伴在身边的人,是多么的珍贵。

几年前小姑生那场大病,去鬼门关闯了一回,姑父特别紧张,害怕小姑撒手人间,留下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姑父一个长途打到广州向我报告情况,听得出姑父心里的担忧和慌乱。万幸的是,小姑安然无恙,但也从此行动不怎么方便,上坡下陡,姑父便成了小姑的拐杖,也主动担起了侍候小姑一日三餐的责任。空闲时间,姑父牵着小姑的手到处走动,开着小三轮载着小姑走亲访友,一刻也不离视线。

姑父常说:“秀做了一辈子好人,我不能让别人作贱她。”

大姑看着此情形,总忍不住深深的埋怨:“嫌弃了一辈子,现在才知道心疼,我妹妹年轻时,太苦了。”

小姑突然瘫痪,卧床不起,为了便于照顾,子女们才把小姑送到养老院请了看护。姑父每天都守在养老院,除了睡觉,一刻也不离开。每次我们去探望,姑父都坐在床边念叨:“秀,一辈子老老实实,嫁来那么多年,没和任何人争吵过,为啥偏偏得了这种病。”姑父那愤世不公的表情,看得出姑父对小姑满满的依赖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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