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死神永生》濒临收尾时，一直在魔怔状态中奋笔疾书的作者苏醒了。宇宙太大了，历史太悠久了。循环往复的周期，看不到的起点和终点，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文字的描述范畴，又远非脑力可想。于是，他草草为全书做了结。读者群体也在无边浩瀚的的星际太空游走中突然被拉回到现实。合上书本，炸裂的想象余震一般一阵阵撞击脑壳，茫茫然一种自我的不真实感。
宇宙太大了，它又真实的存在过多少个轮回？时间的起点在哪里？又归于哪里？在作者恢弘大气的想象中，一直自诩万物生灵的人类竟然已经不仅仅小至尘埃里。假如单纯以尺寸为单位，那在浩渺无垠的宇宙中，人哪怕想一下自己的存在都是可笑的。因为人的存在可以渺小到被忽视，或者不屑于被忽视。那些没来由的傲慢，没来由的偏见，没来由的躁动，可笑吗？
我们说哲学或者宗教学给人类提供了形而上的心理世界。它们试图以心理世界的无边浩渺来荡涤人的心灵，抚平人的欲望。但对太多尘世人而言，那是怎样的一种自欺欺人。可是在物质的世界，当人真正的打开视野，当开始真的面临宇宙星空时，那种无限的大，大到让太多的人逼视自身，乃至忘却这一切。曾经有那么一瞬，似乎顿悟了什么。但终究再次回到现实的生活。那一切的大，于我何干？人终究要回到大地。两个世界的大，于我们何干？但毕竟是知道了它们的存在，人便已非彼。
万恶的人
人性的善与恶，这是所有作品都力图彰显的东西。善是对万物的悲悯，恶是对万物的残暴。在善与恶的信条下，人表现出不同的思维判定与行为举止。善与恶又在很多情况下属于主观的判定，矛盾之处还在于，善与恶往往又能导致相反的结果。囿于人认识的局限性，善与恶的判定又似乎总有偏差。
小说中，作者从十年浩劫写起，人类初次对太空文明的接触便是出于对自我文明的否定。十年浩劫酿成诸多人性，社会及自然灾难，这让人产生了绝望心态。后期全球范围内的科技副产品带来的生态灾难，及施加于其他族群的伤害，使得更多的人类精英臣服并寄希望于外来文明的彻底改造。在这个几十亿人居住的星球上，芸芸大众时常狂热的做着诸恶的事而不自知。这一切让一部分精英阶层绝望。从这个角度讲，我觉得作者对人性也持有怀疑的态度。
在后期逐渐铺展开来的宏大叙事中，善与恶又更为明显集中在被人类选举出的“面壁人”与后期的“执剑者”身上。当然也还有被统称为“人”的群体，以及脱离母体文明的“太空舰队新人类”。从群体的“人”来看，人类千年沿袭，直到不可见的未来，这个群体都有着谜一样令人心痛的认知取向。爱人欲之生，恨人则欲之死。他们对于“面壁人”和“执剑者”，以及“太空舰队新人类”的态度转换，这一切都似曾相识。也许，作者对群体意识本身就是绝望的。
但是，在整个的否定中，作者还是刻意塑造了第二任“执剑者”的善良形象。这个形象的存在，怎么都觉得另类与格格不入。她的善良是对众生的慈爱。一个具有普适性的标准，人类皆同。不信，你看下世界各地的“神”就知道了。但恰恰就是这个善良的人，给人类带来了两次灭绝灾难，并最终在第二次时彻底抹掉了除开少数人之外的全体人类。全人类的终极信仰，没能拯救自己。带来的却是整个文明的几乎近消亡。伟大的小说家总是试图使自己从作品中消隐。或许是为了给人以希望，作者还是进入了小说中。在小说收尾处，集大成的善良“执剑者”和另外两名路人踏上拯救宇宙文明的征程。显得突兀且很怪。
规律就是偶然又注定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鸿飞那复计东西。（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往事三部曲。从《三体》，《黑暗森林》到《死神永生》。很多人物都玩世不恭，说着粗俗不堪的话。四大“面壁者”之一，首个“执剑人”，亦是系列中主要人物线索的罗辑，从名字到行为举止都是混的可以。可是，偏偏是他，因缘际会成了地球文明的拯救者与守护者。我很怀疑，作者还借他的存在，给自己描述了梦中情人的样子。
或许很多读者会觉得这个角色的设定很失败。在一个如此宏大的小说中，以这样一个人物作为主线。这完全像是二流小说的套路。那就是小人物因为奇遇，突然就有了拯救庶民的超能力。可是，这样的角色设定，又恰恰是最符合实际的。哪来那么多不世出的英雄？人类历史数千年，太多时候都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延续文明的。当然，也有很多文明没有那么幸运。你可以说其它三位“面壁者”更能胜任，可是机缘没有垂青。
在作者塑造的更为广阔的宇宙世界中，在黑暗森林里，也有着类似的法则。还记得那个歌者吗？他就是那么随意的摧毁了一个个被偶然发现的文明。有时候，凭借的仅仅是直觉而已。三体世界包括后来的太阳系就在他的歌唱间荡然无存了。于他，这又算什么？
偶然又注定，听起来像是某种虚无，像是废话。但信与不信，它就是这样。但无论如何，正如人的生命一般，在这个宇宙的宏观维度里。所有的偶然与注定，最终都奔向了不可挽回的终点。
头顶的星空与脚下的大地
历史太遥远，我们在梦中追溯。是否还有点滴非洲大陆的印记？
未来太恢弘，我们在想象中求索。你可否能看到宇宙中黑暗的边际？
往事三部曲给人类营造了一个逃脱不了的永恒宇宙轮回。在宇宙质量守恒这一规律下，短暂的生命在宇宙维度间孕育，成长，灭亡周而复始。又或者在不可知的未来，宇宙本无规律可言？罢了罢了，时光太长，命运太短。我们仰望星空，也需脚踏大地。毕竟历史不可追，未来又太远。
致敬历史，你好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