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走廊很窄,深红色的原木延伸到尽头
旧木板在脚下发出呼吸般的声响。
可我每次抬头——
她总坐在光的那头,手里撵着佛珠
麻花辫垂在椅背,像时间的绳结。
世界在楼下吵闹:放学的孩童、流动的河水还有几声狗吠。
但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切都静了。
她转过脸来,那句“阿咪,放学了啊?”不是疑问,
是轻轻盖在我肩上的、一件无形的披肩。
我后来才明白:
她的目光把这段走廊浇铸成透明的蜜蜡——
我和弟弟妹妹都被凝在其中,永不长大,
永远有刚被指腹抚顺的头发,永远在走向她的途中。
光从西侧斜切过来,
我看见苹果树的影子在地上串成了葡萄。
弟弟妹妹的脚步声有时从后面追上来,
超过我,扑进她张开的双臂里。
但我不着急。
我知道那道光斑会轮流停在我们每个人头顶。
如今走廊拆了…
可晴天的午后,光依然准时爬上我的二楼
因为她早已把注视编进了光线里,
成为我灵魂最深的安宁。
那截被光浸透的走廊,
像温润的蜜蜡,
封存着一整个永不西沉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