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天空

图片发自简书App


站在家乡的千顷绿野举目四望,晨曦初上稷峰,黄汾交汇无声,孤山叠翠南屏,吕梁延绵北守。日月更替,寒来暑往,燕子去又归,秋收春复新。平庸的日子过久了,就会萌生新奇的梦想。

遥望四季青蓝的孤峰,遐想山那边无垠的盐池、柳条依依美丽的街市和关庙之祖的解州,梦中相见恨晚,青空振翅欲飞。

17岁,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正月看过竹马社火,吃过元宵节的炸糕。整好铺盖拿上母亲准备的麻花和硕大的白馍。戴着时兴的军帽,穿上家做的蓝色的卡军干服。在公社食堂边的国道,登上了河津去往运城的班车。

一路向南,绕过那座被喻为天气晴雨表的孤峰山,半天时间终于到达古称河东的运城北郊。北郊最出名的地方是飞机场和肉联厂。

肉联厂简朴素洁的大门,四处弥漫着骨粉的油腻气味,杨树掩映着砖砌的住宅小楼;平整光滑的水泥篮球场;粉刷石饰面的小礼堂;全天不间断的热水房;喷着浓烟来往的火车;装满车厢的整扇冻猪肉;大型自动化的屠宰车间。还有柏油路两旁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琳琅满目眼花缭乱的商场;穿着时尚言吐不俗的城里人。令人羡慕之极,在我清浅的阅历中,这就是人间的天堂,是我向往的地方。

图片发自简书App


木工工棚下: 前腿弓后腿蹬,刨花飞旋,无情的刨刃硌着虎口渗出了血,沉重的刨身磨得手掌起了泡。轻开线长引弓,银屑倾泻,锋利的锯条拉开我的指甲,尖细的木渣刺扎鞋袜。前凿浅后凿深,大斧开山,轮圆的铁器打的十指连心疼,游走的利刃扎得伤皮破衣。

“玉不雕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人生第一课,真实残酷,无情冷漠。

月未半,房未暖。一辆拖拉机,把我送到新开的工地——十里铺。

十里铺是盐化分厂,专门生产磷化氢。厂区最瞩目的颜色是黑,最突出的建筑是大小林立的几十座烟囱。拉煤车卸下一处煤山,被一辆辆小车送进厂房的锅炉,再拉出带火的炉渣。

新建的厂房位于煤山和厂房之间。爆破挖出的基坑石头,被盐碱腐蚀成五颜六色。穿上劳动布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坐在带有碱性的石头上,望着南墙外灰蒙蒙无尽的盐池发呆,我俨然一副建筑工人的模样,真实身份也就是个学徒工。专职给师傅们递材料拿工具、拉车搬运啥活都干。污浊的空气中漂浮着煤灰,茶壶倒在碗里的开水,要用衣服遮住才能饮用。工期紧张,连轴转加班干,累得站着能打盹,坐着能入睡,常被师傅用石子砸醒。

每天工资七毛四分五,凭饭票吃食堂。一顿能吃八个包子,或者两个大馒头加两碗面条,不知不觉中胳膊有劲了,腿也结实了。框架结构的大车间施工过程,我阅读了《李瑞环木工放样》,坚持每天写日记。下雨天别的人都去运城逛街,我留下学习制作家具。以工地为家,坚守岗位不曾歇过半天。

主体完工,开始做门窗。5米高2米宽巨大的窗子,亲自做成并安到厂房上,由衷的自豪,很有成就感。

机座模板安装时,图纸上要求预埋很多的螺栓,几何尺寸繁杂,唬得一帮师傅们束手无策,空有嗟叹。我在一旁瞄了几眼,似曾相识的缘分,图纸于我好像是冥冥之中的故人。

我打了包票,徒弟变师傅指导他们,运用三角函数的知识,一丝不苟合格的完成了任务,从此我有了点小名气,成了半拉子大工,每月发奖金5元。因为字体端正,经常叫去帮工长抄写文件,深受宠爱。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半年未回家,平生第一次出门,想家的念头与日俱增。终于盼到麦熟放假,半夜起来收拾好行囊,囫囵在床专等老家派来的客车。

半年的体力劳动,我已经成为半大的小伙,收麦已是主劳力了。家人很是欣喜,减轻了父亲的负担。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麦收之后,继续打工。这次去的是中条山下有名的古镇——解州。

父亲说:“这个解字念hai,可不敢说成jie和xie,以免被人笑话”。

工地就有人走jie(解)州,过运城,到了安(ba)邑。因为不识字,误了行程,成了当年民工中口传的笑话。

解州的解字,几经风雨,今天终于名正言顺。高速路口竖有牌子:“解州haizhou”。

解州磷肥厂新项目,又是建厂房和办公楼。

换了工地,从头开始。当徒弟当小工,干着繁琐的体力活。受大工师傅的摆布和白眼。年龄小,荐头的面子也小,得不到重用和提拔。

有一天机会来了,班长家里建房,带走了所有的技术工。临走前,把我叫到简陋的工棚,拿出模板图,问我,“能看懂吗?”

从未看过楼房图纸的我,看到图纸就像看到我的骡子一样。对它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我拍了胸脯,保证7天在瓦工砌砖完成前,做好这层的模板。

6月的天气,酷热难耐。我和我的徒弟(一个16岁的男孩),不停的锯板子,不停的钉板子。弄好一个用毛笔写上编号,再接着干第二个。偌大的场地堆满了成品,天气炎热加上心火,急火攻心,流出了鼻血,就用粉笔塞住。徒弟看我干劲十足,也很卖力。

忙中出错,不小心,木刺扎进我的手掌,足有三厘米,疼得我差点流出了眼泪。硬是让医疗室给拔了出来,擦了碘酒,买些糖块甜甜嘴止止疼,又继续干。由于发了狠,赶得急,提前一天完成。两个人干了7个人的活。

班长回来,组织搬运安装,全部正确,心服口服。班组会上就说了,“我们大工平时有多懒惰这次就证明了,两个小工干了5个大工的活,人家还是头一次看图,压根就没有学过。”

从此我被破格提拔为大工,享受师傅级别待遇。

随后的日子里,我添置了全套木工手把工具——各型号的锯子,刨子,方尺等。学会了制作四维空间的简单家具,特别喜欢传统家具的凳子、杌孑那种四腿八扎的工艺,做出的凳子造型别致,坚固耐用。

在那万人空巷,电视剧《霍元甲》火爆的年代,尚武成风,下班空闲跟油漆班长学习小红拳,当然油漆技术也没耽误。

图片发自简书App


羁留古镇半载,朝拜关圣路长。走近古迹顿觉神圣。康熙御笔:“义炳乾坤”;乾隆钦定“神勇”;咸丰御书“万世人极”;慈禧太后亲书“威灵震叠”。春秋楼旁,古树参天,晴柔处: 与我同龄的学生,结伴走来,衣着整洁时尚,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惹我艳羡。我为当初的辍学追悔莫及,又无可奈何……

十七岁的天空: 彩云流动,一弯苍穹,任尔飞。十七岁的人生:前程似锦,一路繁华,任尔行。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 序言:七十年代末,一起剥皮案震惊了整个滨河市,随后出现的几起案子,更是在滨河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老刑警刘岩,带你破解...
    沈念sama阅读 216,193评论 6 498
  • 序言:滨河连续发生了三起死亡事件,死亡现场离奇诡异,居然都是意外死亡,警方通过查阅死者的电脑和手机,发现死者居然都...
    沈念sama阅读 92,306评论 3 392
  • 文/潘晓璐 我一进店门,熙熙楼的掌柜王于贵愁眉苦脸地迎上来,“玉大人,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事。” “怎么了?”我有些...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162,130评论 0 353
  • 文/不坏的土叔 我叫张陵,是天一观的道长。 经常有香客问我,道长,这世上最难降的妖魔是什么? 我笑而不...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58,110评论 1 292
  • 正文 为了忘掉前任,我火速办了婚礼,结果婚礼上,老公的妹妹穿的比我还像新娘。我一直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感情好,可当我...
    茶点故事阅读 67,118评论 6 388
  • 文/花漫 我一把揭开白布。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般。 火红的嫁衣衬着肌肤如雪。 梳的纹丝不乱的头发上,一...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51,085评论 1 295
  • 那天,我揣着相机与录音,去河边找鬼。 笑死,一个胖子当着我的面吹牛,可吹牛的内容都是我干的。 我是一名探鬼主播,决...
    沈念sama阅读 40,007评论 3 417
  • 文/苍兰香墨 我猛地睁开眼,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场噩梦啊……” “哼!你这毒妇竟也来了?” 一声冷哼从身侧响起,我...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38,844评论 0 273
  • 序言:老挝万荣一对情侣失踪,失踪者是张志新(化名)和其女友刘颖,没想到半个月后,有当地人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经...
    沈念sama阅读 45,283评论 1 310
  • 正文 独居荒郊野岭守林人离奇死亡,尸身上长有42处带血的脓包…… 初始之章·张勋 以下内容为张勋视角 年9月15日...
    茶点故事阅读 37,508评论 2 332
  • 正文 我和宋清朗相恋三年,在试婚纱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绿了。 大学时的朋友给我发了我未婚夫和他白月光在一起吃饭的照片。...
    茶点故事阅读 39,667评论 1 348
  • 序言: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男人离奇死亡,死状恐怖,灵堂内的尸体忽然破棺而出,到底是诈尸还是另有隐情,我是刑警宁泽,带...
    沈念sama阅读 35,395评论 5 343
  • 正文 年R本政府宣布,位于F岛的核电站,受9级特大地震影响,放射性物质发生泄漏。R本人自食恶果不足惜,却给世界环境...
    茶点故事阅读 40,985评论 3 325
  • 文/蒙蒙 一、第九天 我趴在偏房一处隐蔽的房顶上张望。 院中可真热闹,春花似锦、人声如沸。这庄子的主人今日做“春日...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31,630评论 0 21
  • 文/苍兰香墨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三九已至,却和暖如春,着一层夹袄步出监牢的瞬间,已是汗流浃背。 一阵脚步声响...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32,797评论 1 268
  • 我被黑心中介骗来泰国打工, 没想到刚下飞机就差点儿被人妖公主榨干…… 1. 我叫王不留,地道东北人。 一个月前我还...
    沈念sama阅读 47,653评论 2 368
  • 正文 我出身青楼,却偏偏与公主长得像,于是被迫代替她去往敌国和亲。 传闻我的和亲对象是个残疾皇子,可洞房花烛夜当晚...
    茶点故事阅读 44,553评论 2 352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一 铁栏把深蓝的天空锁着,厚厚的白云从屋顶旧式天线上划过, “我十七岁啦!”小乔光着脚丫,双手抓着铁栏,前额贴着铁...
    浮离先生阅读 183评论 0 0
  •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看清楚了一个人却仍然爱着她。我始终没有看透过她,也许是这种看不透才会让我爱她整整十...
    兴海客阅读 461评论 0 1
  • 酒不烈,不至于心醉, 情不深,不至于心碎, 夜不黑,不至于心畏。 我在夕阳西下的回头, 却看不到欲见的身影。 我讨...
    南城旧梦非当初少年阅读 395评论 0 0
  • 十七岁的天空没有飘雨的云彩,暴雨如注, 我也会快乐的在大雨中欢呼, 青春的每一次意外, 都是精彩。 你来了, 如花...
    A区四十五号库阅读 178评论 1 3
  • 十七岁的天空应该是湛蓝的。那时的我们心中满是希望,都如同含苞待放的花儿,有的默默的在积蓄力量等待绽放的那天,有的一...
    我有一点可爱阅读 166评论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