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天的阳光有一种特别的懒散,照在身上好像是记忆中奶奶的手,略有些粗粝,却让人更安详。这午后就是我最爱的,在空旷的博物馆楼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咖啡厅,老板很是随意,阳光明媚的时候便在室外有几张木制的桌椅,旁边长青的绿植遮遮掩掩,却给温暖大度地留下了空间,心中有几分欣喜地坐在那里,周围却没几个茶客,愈发的中意,不知下午可得几样文字,反正这份闲散是极难得的。香烟的烟圈在眼前飘散,看着新闻里有林清玄大师驾鹤西去的消息,很有些黯然,大师的文字看得有些久远,记忆中有个种树人的故事很是深刻,说是大师见一种树人,种林几许,然来照顾浇水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致有些小苗枯萎,很是不解,遂问之,种树人笑着解释这些树苗不是一天二天可以长起来,自己照顾时日有限,天天浇水,树木习惯,便根不往深处,到得自己不能照料或者久旱,树苗自己根系不深,仍是没法存活,大师以为然。正臆想连篇,手机却响了起来,低头看时,却是一个重病朋友的爱人,心里有些紧张朋友的状况,连忙接了。电话那头并没有什么噩耗,只是朋友在病床上还是不大清醒,快五岁的小女儿却闷得发慌,他爱人无奈又难得这明媚的天气便托付了家人照顾,带可爱的孩子出来放放风。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来找我,嘴上仍是说了地方。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天使,远远的叫着,蹦蹦跳跳地向我跑过来,那种清新的生命活力就如同一滴甘露滴在湖面上,摇曳着涟漪荡向四周。后面的母亲轻轻地笑着,看着孩子的眼中有好久难见的愉悦,本来漂亮的脸上有着母爱的光辉,在这午后看着,心里有些许感动。小女孩飞到我怀里,轻手轻脚地触碰着我的脸,奶声奶气地一遍一遍叫着叔叔,像一只顽皮而胆小的花猫。我也温和地一次一次答她,眼睛却带着问询的意思看着她母亲,朋友的爱人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却看着孩子,我懂她意思,便问她喝些什么,她有些羞涩地摆摆手,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用瓶盖做了茶杯倒满,推给我。我疑惑地看着,她也认真地看着我:“我和他很感谢你,他的病让家里都空了,这是他原来买的好茶,剩得不多,知道你爱喝茶,就带过来,你试试!”我是有些了解朋友的,要说喝酒倒是专家,几次和他品茶也都是乌龟嚼大麦。许是才喝了咖啡,淡青色的茶水在这午后喝起来犹如处子般温婉,淡淡的竟有些回甘,由衷地赞了一句。她脸上有了如释重负的满足:“我也不知道好坏,你说好那就好!”便郑重地从包里拿出一个茶筒来递过来。我嘻笑着:“嘿嘿,不帮忙都不拿好东西给我,真是白交了他这个朋友!”接过,端详了一番,认真放在桌上。
或许是最近的生活让小孩子疲倦了,不一会就卷曲着娇小的身子在我怀里小寐。我柔和地拍着她,让她在轻轻地节奏下更放松些。低低地声音我问:“情况怎么样呢?”朋友的爱人眼睛微微地红了,压抑着自己,只是摇头。我心也低落下去。片刻她望着我:“我要把家挑起来,以后只可以靠自己!”语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决!我点点头,认真地说:“你行!”心中就有这世界冥冥中的天意,林大师说得不错,树木的成长得靠自己才来得长久,才来得根深叶茂。
我看着怀中可爱的小女孩,没抬头说:“他也希望你们幸福!”又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地品味着,这午后,这阳光,如许清茶很是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