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内容均有可靠的信息来源，相关信源加在文章结尾。

时间煮墨

先问你一个问题：湖北为什么简称“鄂”？

你可能会说，因为鄂州。鄂州为什么叫鄂州？因为古代有个鄂国。

再问一句：鄂国是什么国？为什么史书上几乎找不到它的痕迹？

因为它的名字，被写成了“噩”。

噩国。这个字，看着就不吉利。但它的青铜器上，却有一张张笑脸。

一张“笑脸”青铜器，撕开了三千年的历史缺口

2007年，湖北随州安居羊子山。

一伙盗墓贼盯上了一座古墓。盗掘未遂，考古人员紧急抢救性发掘。墓中出土了9件铸有“噩侯”铭文的青铜器。

这些青铜器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纹饰。

以往商周青铜器上的兽面纹，狰狞恐怖，瞪着大眼，龇着獠牙。但噩国青铜器上的“神面纹”，虽然也有兽角、獠牙、虎耳，整体却更似人脸。大大的眼睛配上弯弯的眉毛、高耸的鼻梁，眉头舒展，眼含笑意。

学者们把它叫作“神面纹”。网友看了直呼“可爱”。

但可爱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差点颠覆西周政权的故事。

噩侯驭方：从周王的好朋友，到周王的死敌

上海博物馆曾举办过一场“汉淮传奇——噩国青铜器精粹展”，60件青铜器系统还原了噩国的历史面貌。

展览中有一件小鼎，叫噩侯驭方鼎。高35厘米，内壁刻有86字铭文。

大意是：周王南征淮夷，班师回朝。噩侯驭方在坏地为他举办庆功宴，献上好酒。宴饮结束后，两人还一起射箭。周王亲赐驭方玉五品、马四匹、箭矢五束。驭方为感谢周王，特造此鼎，希望永世流传。

字里行间，透着周王对驭方的器重。

有学者指出，铭文中只记噩侯献礼和宴享之事，未提噩国协同周王大军一起征伐的内容。看来噩国在此次战争中未曾参与，而是持静观态度。周王赐重礼，是在笼络噩侯。

后来，噩侯又把女儿嫁给周王。一件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噩侯簋记载了这次联姻。铭文中的“王姞”，是嫁给周王的姞姓女子，表明噩为姞姓国。

婚姻的纽带，把周鄂绑定在一起。

然后，驭方趁周王不备，联合淮夷和东夷，杀了个回马枪。

没人知道驭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在坏地觥筹交错时，他已谋划好了一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朝力量在衰弱，诸侯对周王室的离心倾向越来越明显。

据1940年在陕西扶风县任家村出土的禹鼎记载，这次叛乱几乎把西周政权推到分崩离析的边缘。叛军来势凶猛，直逼京师，朝野上下一片恐慌，发出“呜呼哀哉！用天降大丧于下国”的哀叹。

周厉王派出王牌军队西六师和殷八师前去镇压，一再要求“扑伐噩侯驭方”“勿遗寿幼”，要把他的老老小小斩尽杀绝。

王牌军队没有完成任务。

最终，禹鼎的主人禹在武公指挥下，率百乘之师联合西六师、殷八师展开反击。战争以噩侯驭方被生俘而宣告结束。

噩侯驭方人生中两次重大时刻，都被铭刻在青铜器里。噩侯驭方鼎记录了他们的友谊，禹鼎记录了他们的决裂。

噩国后人去了哪？

依照禹鼎铭文的描述，噩侯一族被斩尽杀绝，噩国也被王朝所灭。西周早年分封在随的曾国，成了这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逐步取代噩国，成为显赫一方的“汉东大国”。

但历史没有结束。

2012年，河南南阳新店乡夏饷铺。南水北调工程施工时，意外挖出一座古墓。考古人员清理出青铜鼎、簋、壶等器物碎片。

这一挖，挖出了20座墓葬。

从2012年到2014年，考古人员发掘清理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古墓葬80余座，出土大批青铜器铸有“噩侯”“噩姜”“噩伯”等铭文。

专家推断，此处当为西周晚期到春秋早期噩侯家族墓地，至少有4代噩侯夫妇埋葬于此。

噩侯驭方被俘后，其族人并没有被赶尽杀绝，而是被周人迁到了今南阳夏饷铺一带，紧邻成周，时时刻刻处在周人监视之下。

周人灭国不灭祀的传统保留了下来，噩侯一族得以存续。但从出土青铜器来看，其精美程度已不可与西周早期噩侯青铜器同日而语。流落到南阳的噩人，尽管保留了“噩侯”称谓，论实力和影响力，已远远不及其先祖。

噩国正式灭亡的时间，专家推测在春秋中期，楚国兴盛、统治南阳盆地之时。此后，噩国便从历史舞台上彻底消失了。

湖北的“鄂”，到底和噩国有没有关系？

回到开头的问题。

噩国青铜器上的“噩”，在金文中写作“噩”。传世文献称“鄂”。“噩”和“鄂”，是同一个字的不同写法。

那湖北简称“鄂”，是不是就来自噩国？

有学者认为，噩国早期活动于晋南一带，后来南迁到随枣走廊。西周晚期，噩侯驭方被俘后，族人被迁到南阳。噩国的活动范围，确实覆盖了后来的鄂地。

但也有观点认为，湖北简称“鄂”源于鄂州。鄂州在古代叫鄂县、鄂州，因境内有鄂山、鄂水而得名。而鄂山、鄂水的“鄂”，是否直接来自噩国，学界尚无定论。

不管怎样，“鄂”这个字，和噩国脱不了干系。 一个差点颠覆西周的诸侯国，把名字留在了湖北的简称里，一留就是三千年。

写在最后

噩国青铜器上那张“笑脸”，是商周青铜器中最独特的存在。

它不像三星堆青铜器般向前突出，也不像殷墟人面盉般诡异。它似人非人，似神非神，在神秘可怖的动物纹样中，突出人的微笑。

这微笑，来自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古国。

噩国曾经是周王朝在南方的重要屏障，拥有丰富的铜矿资源，具备发达的青铜制造业。噩侯驭方曾被周王厚赐，与周王联姻。然后他反了。差一点，改写了西周的历史。

噩国灭亡了，但噩人没有消失。他们被迁到南阳，又延续了几百年。最后，消失在楚国的版图中。

只有那些青铜器上的笑脸，还在看着我们。

（完）

时间煮墨

神面纹饰笑盈盈，三千年前噩国名。

曾与周王同射箭，也率淮夷反镐京。

禹鼎铭文诛寿幼，夏饷铺墓续侯庭。

莫道小国无踪迹，湖北简称是遗声。

参考文献：

上海博物馆：《汉淮传奇——噩国青铜器精粹展》，2021年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州安居羊子山墓地发掘报告》

南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河南南阳夏饷铺噩侯家族墓地发掘报告》

禹鼎铭文，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噩侯驭方鼎铭文，若韵轩藏

噩侯簋铭文，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李学勤：《噩国青铜器研究》

我是时间煮墨，全网同名更新。

你觉得湖北简称“鄂”和噩国有关系吗？评论区聊聊。下一期我想聊聊 “曾国：和噩国比邻而居，为什么活得更久” ——一个关于生存智慧的对比研究，比你想的更现实。

评论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