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段子—路途的终点

        太阳毒辣地挂在天上,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此时万里无云的天是绝望的。一个个飘着热浪的沙丘散乱的立在炽热的大漠上,偶尔有一两个黑粗尾蝎从沙砾中钻了出来,悻悻地离开了。四周环望,没有一丝绿色,让人绝望,若不是有人命名这片土地为塔克拉玛干,还真的以为这是一个其他的充满绝望的星球土地。

        鸟瞰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胡茬的人在炽热的绝地中慢慢地爬行,旁边偶尔路过的蜥蜴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向着一个方向缓慢地爬,缓慢地爬。这个男人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坚定的眼睛,他直直地盯着前方,虽然时不时由于炎热,他的头会发生一阵阵的眩晕,但是他依旧向着一个方向挪动。

        他是彭加木,他带领一支综合考察队进入新疆罗布泊考察。1980年6月17日上午10时,考察队在库木库都克附近扎营,由于当时汽油与水所剩无几,而如果向当地驻军求援又会消耗极大的资金,所以6月17日上午10时,他留下纸条,按照之前的印象,独自一人向东寻找水井。

        沙漠里,高温是最致命的杀手,沙漠的高温下,正常人每小时需要补充约一升水,而彭加木为了尽量减少水的消耗,身上仅有少许的水,而如今早已用之殆尽。现在,距离出发,早已过去了五六个小时,彭加木的体力也所剩无几。天上,没有一丝的白云,所有东西都是静止的,彭加木一个人在静止的画中慢慢挪动。

         他掏出腰中的地图,看了看太阳的方位,“过了前面的那个大沙丘应该就能看见水井了”,他在为自己鼓劲。虽然仅仅过去五六个小时,但是在这种地狱一样的绝境中,在这个没有一点声音的静止的环境中,绝望的气息不仅存在于环境中,更充斥在刚刚几乎绝望的彭加木的心中。他叹了口气,轻松地笑了笑,明明是一个著名的科学家和探险家,刚刚却差点失去了信心,失去找到水源的信心,失去活下去的信心。如释重负,他接着慢慢地向前爬着,天上狠毒的太阳丝毫没有想收敛一下,空气中,空气开始流动起来,但是这样的高温,流动的空气只会让生物更快的接近死亡,沙漠中白天的地表温度高的可怕,每粒沙子,都像来自地狱的一把尖刀,一点一点地剥离着这片土地生物的肉体与灵魂。

        爬到沙丘顶部的最后几步,他明显地加快了速度,他的喜悦,显而易见。登上山坡,他极力地向四周张望,先前的兴奋,喜悦急速地淡化,他的双手,甚至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的喉结一沉,他的双目瞪圆,然后头疯狂地摆动,身体半屈。

        他发现四周根本没有任何水井的痕迹,他从衣服中抓出那张记录水井的地图,抓狂般地将地图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视角从地图与前方的景色快速变换,地点是这里,应该没错,但是根本没有所标示的水井。空气的流动加快了,有少许沙尘被带离了地面,从后方吹起,刮到了彭加木的脸,但他无动于衷,一个内心麻木的人,又岂能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跪在沙子上,抓了一把炽热的沙子,看着沙子从手指缝间流下,他嚎啕大哭,他从没像这样,像一个小孩,面对着自己新买的玩具被摔坏时,内心的无助,绝望。

        并没有过多久,他突然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狂热,还有,惊恐。“没错!没错!这里绝对有水井!绝对有水井!”彭加木疯狂地冲下沙丘,一下子趴在地上,开始用双手,机器般得飞快地挖着沙子。他的脸极度扭曲,一种极度的大喜大悲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显示着,眼泪从他的泪腺中喷涌而出,但是并没有使他挖沙子的动作减缓丝毫,他的喉咙中传出了狗的呜呜的声音,不再是以前的咆哮。一滴滴的血从他的指甲缝中流出,滴落,在沙子上绽放出殷红的花。周围空气更加躁动,风愈来愈大,向彭加木的背后背后望去,跨过刚刚的沙丘,远处乌黑的风暴如一堵无边的墙向前推移,使人感到压抑与绝望。彭加木周围的沙子开始引动,一些小动物,从沙子中钻出来,迅速地逃走,无影无踪。

        眼看彭加木手挖的洞已经很大,足有一人多深,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深坑,这时候,他的速度也逐渐放缓,他目光呆滞,眼中充满血丝,喉咙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嘴角时不时地抽动,就这样静静地挖着沙子。黑风暴已经临近,巨大的呼啸声将彭加木的注意力稍微吸引,他从深坑中换了个姿势,顶着猛烈的气流,将头从洞中探出来,他的头机械般地向上看,巨大的黑风暴已经到了沙丘那边,和彭加木仅有一丘之隔,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但是本能驱使他以极为缓慢的动作想从洞中爬出去。然而,黑风暴呼啸而至,沙丘也被移动,一股沙浪直接将他拍得后仰,沙丘的沙子向他灌去,他奋力地向上爬,想要逃离沙子的层层掩埋,然而无情的风沙并不知道这个人内心中对生的渴望,沙子往他的口中涌去,使他无法发出声音,然后 一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原处,只剩下黑风暴在呼啸。

        黑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一个小时,这里又恢复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天上太阳依旧散发着炽热的光,几只小蝎子从沙土中钻出,四处转转就离开了。而视野范围内,一口水井就好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安静地放在那里,静默,庄严,给人以希望。

    (彭加木先生自最后一次塔克拉玛干探险失踪至今已经37年了,他的事迹广为传诵,本文仅是一种妄自大胆的猜测结果,切勿当真,逝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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