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庆典结束后，李浩民一个人走到了创始人纪念园。

纪念园里的桂花树都开花了。金黄色的花朵藏在绿叶之间，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花香很浓，很甜，飘满了整个园子，像一首无声的歌。最老的那棵树——一九九七年种的那棵——树干已经有碗口那么粗了，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园子。树下的石碑上，刻着雅池乳业的发展历程和所有员工的名单。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从一九九七年到二〇一五年，每一个名字都有。他看到了刘建国的名字，看到了王德福的名字，看到了张小燕的名字，看到了赵大勇的名字，看到了李桂花的名字。他看到了陈明的名字，看到了王芳的名字，看到了张伟的名字，看到了李娜的名字。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李浩民——在最上面，单独一行。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名字。石头很凉，很粗糙。他的名字刻得很深，笔画很清晰，像刀刻的一样。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感受着那种粗糙的、冰凉的、像石头一样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高，很远。一朵白云在天边缓缓移动，像一艘正在远航的船。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星星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像一颗颗钻石。

他对着那片星空，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雅池，你长大了。我老了。”

他转过身，走出了纪念园。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在慢慢地走一条他走了很多年的路。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老树。

身后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