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浪漫
朝阳顺着房子后面的竹梢爬了上来,竹影斜靠在屋檐上,金黄色的竹穗滴滴答答洒到了瓦楞上。
苏东诚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母亲在灶房里生火,刚刚燃起来的火冒着很大的烟,顺着屋檐飘了出来,随着竹影也晃动在瓦楞间。几片枯黄的竹叶随风翻滚,一部分翻滚着不知道飘哪里去了,有几片不偏不倚飘到了苏东诚的肩上。
一切都很美好。苏东诚打心里这样觉得。
一只大山雀从他家正房的墙里探出头来。因为年久的缘故,墙不知道何时破了一个洞,洞里每年都会有鸟来搭窝,有时是麻雀有时是大山雀。大山雀虽然叫大山雀,可实际上是很小的一只,黑白相间的羽毛,在他们那个小山村里随处可见。它们喜欢和绣眼鸟在李子或者梨树间上蹿下跳,特别是有雨的清晨,它们似乎更活跃。房子是父亲盖下的,盖好不久后父亲丢下母亲和苏东诚就撒手人寰了,那时候苏东诚还小,可苏东诚他爹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的识字的人,所以自打很小开始,苏东诚他爹就教他识字。也正因为这个,苏东诚总会想,或许当初他爹那么早教他识字就是知道自己会丢下他们母子俩。
每到这个时候,苏东诚就会暗暗咒骂:“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好在他爹走得早可留下的资产却是不少,也就因为这个,苏东诚算是把自己培养出了有书生气的富二代。当然了,这个富二代仅限于漫雾村,出了漫雾村他苏东诚屁都不是。苏东诚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也算是一个好青年。
除了家产和良好的品德,苏东诚他爹还给苏东诚留下了另一个只有城里人才有的东西——浪漫。当然这个浪漫也仅仅限于在房屋的周围种满了从山里随手挖来的花花草草。可就是这些花花草草让苏东诚他妈快乐了半辈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快乐直接延伸到了一辈子。
想着这些的时候,那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大山雀扑棱着飞了出来,直接落到了那棵老梨树上,梨树的主干上苏东诚他爹绑了许多石斛,这个季节刚好开满了花,五颜六色的十多种,在这些颜色中有一种粉红蓝的石斛引起了苏东诚的注意。
那会儿大山雀刚好跳到了那棵石斛前,微风吹来,几片花瓣翩翩起舞,大山雀上蹿下跳叽叽喳喳鸣叫着,枯黄的竹叶还没有停下,也飘着落到了梨树间。
苏东诚突然间有想吟诗的冲动,他搜肠刮肚把当初老父亲教的和学校老师教的古诗都想了一遍,可最终张口就来了一句“举头望明月……”月字刚结束,看到那暖和的朝阳,“憨包。”苏东诚不由得自顾自地骂了起来。
诗是吟不了了,可转念他又激动了起来。
“老婆,老婆……”苏东诚也顾不得害羞了,连连大叫起来。他这一叫可吓坏了他已经几个月身孕的媳妇儿了,急急忙忙一步三晃跑了出来。
“你鬼叫什么嘛?”
“我要送点浪漫给你。”苏东诚说出浪漫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自己都如同被电了一下。那是一种刻意的做作。他老婆本来好几个月没有孕反的身子骨,随着他的一句浪漫,竟然吐了个七荤八素。
苏东诚说干就干,转眼间就爬上了梨树,把他老爹种下的石斛取了下来,接着他搬来梯子又爬到了房子的楼顶上,把刚刚取下来的石斛分别绑到了房子四角的屋檐上,确切地说是两个角,两个对着院子的角,因为房子后面的两个角他根本爬不上去。
绑好石斛后,苏东诚便站在院子里观赏起来。温柔的风又从灶房那边吹了过来,母亲应该是刚刚煮上了饭,也从灶房里走了出来,刚好看到两屋檐角微微摇摆着的石斛不禁高呼。
“啊么,这太好瞧啦。”苏东诚回头看了看母亲,很得意地笑了,可回头一看,自己的老婆却一手插着腰一手遮住从远处打来的阳光。
“太刺眼了,根本看不清楚嘛。”
苏东诚刚刚被母亲夸起来的骄傲立刻又瘪了下去,可他却也不在乎。他相信他老婆终有一天会看清楚的,等着下雨或者没有太阳的时候就可以了。种上了石斛的屋檐立刻迎来了几只麻雀,也不怕人,蹲在屋檐或者是瓦楞间,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好奇地瞅瞅那两棵迎风招展的石斛。
“清风不识字,鸟儿赏花来。”看着那几只并不好看的麻雀,苏东诚天灵盖猛地又一闪,一句古诗和一句自创的拼接产物按捺不住从口中飞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