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霓裳梦初醒
2026年1月15日，傍晚六点。
倪霓裳站在衣帽间里，拿出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吊牌还没拆。她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喷了那瓶和他同款的古龙水。
六点半，她拿起包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她停住了。
鞋柜上放着一面小镜子。她弯腰系鞋带时，无意中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敷了一层厚厚的粉底，遮住了四十五岁的皱纹和斑点。眉毛画得很精致，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涂了豆沙色的丝绒口红。
很好看，很得体，很精美。像一幅画，像一件瓷器，像一个经得起审视的艺术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她慢慢放下包，走进书房，打开那台旧电脑，找到那个叫“月色”的加密文件夹。
二十年，一百九十八封信，一封也没有寄出去。
她打开最新写的那封，上面只有一句话：“顾先生，我终于分清了爱和执念的区别，爱是好的坏的我全盘接受，执念是我不接受你本来的样子，我非要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的删掉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顾先生，今晚的饭局我来不了了。谢谢你让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梦该醒了。”
发完，她关了机。
她走进浴室，把脸上的妆一点一点卸掉。卸妆棉沾满了粉底、眼影、口红，一片一片扔进垃圾桶。最后她洗干净脸，面对镜子——四十五岁的倪霓裳，素面朝天，眼角有细纹，颧骨有斑，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她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你好。”她对镜子里的人说。
安子觅 2026年5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