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的拉面店临着街道,人声鼎沸。诗颜坐在角落的位置,鼓着嘴往热汤上吹气,我焦急地绕开来往的食客,大步走过去:“等久了吧?
她撑着下巴取笑我:“一定又被你们班上那群女生困住了,真受欢迎啊,大画家!"
“你不会生气了吧?”我略带歉意。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我的鼻子,露出调皮的笑容:"才不呢。相反,我很为你高兴,你同之前判若两人,这两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让我想起过去的自己,那个畏缩的、潦倒的、没人在乎的可怜虫,我有点抗拒这段回忆,迅速转开了话题:“要看看我准备参加校园赛的油画吗?我用手机拍了下来。
我把照片递到诗颜面前。她盯着看了会儿,毫无预兆的,泪珠滚滚而落,像一只突然被推倒的装满了水的罐子。
我手忙脚乱地安抚她:“别哭,怎么了?”
她擦了眼泪,慢慢平静下来,终于说:“我在你的画里看到了爸爸的影子,你们竟有一样的风格。”
我打了个冷战,仿佛听见了冰面上“咔哒咔哒"出现裂痕的声音。有些秘密,本该永远藏在东结的河流里,不可触碰。惶恐让我口干舌燥,所幸诗颜没有发现。
“能为我画一幅肖像吗?。她灼亮的眼睛仍然直直望着我,“拜托,拜托你!“
这或许是她缅怀父亲的方式,我无法拒绝。
走出拉面店不远,我在街边的杂货铺买汽水。诗颜等在外面,忽然发出惊慌的尖叫。
我紧张地跑出去,见到一个男生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手,含糊不清地说:“你的..你的手机链掉了。”
诗颜还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我便替她接下了那串小小的挂饰。男生迅速缩回手,低垂着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地面。
他应该不矮,可是却病恹恹地弓着背,穿得也很朴素,一双鞋的鞋面几乎已经磨花。看到他,我便想起两年前的自己。
“你很面熟,我们认识吗?”诗颜突然开口。
男生的肩膀动了一下,几秒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反方向拔足狂奔。
我顾不上理他,拖着诗颜的手问:“你没事吧?刚刚叫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从后面冒出来,吓了我一跳。“受了委屈的女孩不再说话,沉默地走了半晌,像是在荒野中发现了人欢马叫的城堡似的,兀自嚷嚷,“我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了!他是我爸爸以前的学生,任恺,他是任恺!”
这个名字,终于再一次生硬地闯进我和诗颜之间。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任恺,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彼时的他,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都自有一股大少爷的骄傲。不能怪诗颜辨认不出,现在的任恺,与过去不可一世的男生,根本无法画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