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彬
如果你懂得李白移步敬亭山是他人际关系的自在地带,那么,你肯定也同意我在“大雪”那天写下:“正是与花草树木缔结的友谊,把我掩在身后、款款左右我与生活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在2021这一年的每个节令,都要去拍一棵树,一棵叫紫叶李的、并不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的树,完了还得写当日感悟。)
今天是2021年12月21号,“冬至”,星期二,又是我拍紫叶李的日子。今天我课多,下午直接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到黄昏又担心出其不意的啥耽误了。上午课后,我就朝公园便紫叶李走去。冬至日,天有晴的征兆,但是,太阳还被云遮雾罩着。不暖和、也不亮堂。紫叶李入冬后就稀稀疏疏的叶子,时值冬至,很纯粹、很独一无二,整棵树终究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我反复对焦,拍到最后这一片叶子筋脉清晰,淡淡的橙红色点缀在满面烟尘的粗糙的枝丫间,尤其稀罕。紫叶李落花后的漫长里,一片好看的叶子也是姿色。
紫叶李树下的黄金菊总算开花了。在春天,别地的黄金菊就开花的,我一直很纳闷,这一丛黄金菊为什么郁郁寡欢、惨淡经营,就是今日,虽说是开花了,也不是怒放得热烈的。我想知道它怎么了?
和花草树木缔结友谊,只仰望一棵树是不够的,要去看见万物在光阴里的各种姿态,才能保证精神长相的营养均衡。
顾城看见“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有时候,我在去上学的路上,时间都是精打细算好的,可是,我又被秋叶在冬日暖阳里透着亮儿诱惑驻足了。我又仰望它酸了我的脖颈。举着手机拍了它,留下透亮的叶子纪念晴朗的日子。我因此耽误了时间,不得不小跑小撒在大街上疾步,没有一个中年妇女的矜持。但是,我被美喂养,心满意足,一个人眉宇唇齿间晴朗。
我发现,实际上落在草地的叶子是很美的。不美的那回,是草地上有孩子扔了一张糖纸,也有抽烟的人扔了烟头与烟盒。山川河流不美,是因为人来过。叶落时节,仰望落叶纷飞着地成毯,与等风起看落花一样让人痴醉、惊心动魄。
上帝关门,关在门外的是明码实价的好处。上帝开窗,是对苦难的补偿,看见的心得着。所以毛姆说一个人能观察落叶,羞花,从细微处欣赏一切,生活就不能把他怎么样。康德的判断:“对自然美抱有直接兴趣,永远是心地善良的标志。”所谓福报,莫过于此。
冬是梅季。我看过腊梅与红梅了。我女儿嘀咕:老师说了花开得早,是要被霜打掉的。不不!亲爱的女儿,要看是什么花。梅耐寒,风霜奈何不了它?品种很重要,看荷,出淤泥而不染。而世俗,像极了养育荷花那一池污泥。
萧条瑟缩冬至半,数九寒天,紫叶李树枝上已经隆起新生的小包与疙瘩,那是攥着花叶的拳头。噢,多好啊,冰封大地的时候,春 天夜以继日赶来解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