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芝到网点的时候换好了工装,将工牌别好。那枚工牌有点松,她每次低头点钞都忍不住用手指抵一下。
开始了一天的例行工作
尾箱碰库:现金倒出来过验钞机,差一块。她重新翻,再翻,翻到第八遍从验钞机缝隙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周姐走过来站旁边看着,平了就走,没说话。
叫号机开始响:请A001号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响起来的时候,她按下接听键,手指顺便把工牌又抵了一下。
一个老太太在叫号机上戳了半天戳不出来,大堂经理过去帮她按了"跨行转账",填单子的时候顺手在客户姓名栏写了"李桂英"。然后她走到玻璃前,把一张纸条递进来。
纸条叠了两折,打开有折痕。收款人姓名、卡号、开户行、金额:五万八千块。开户行那栏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别人替她写的。
陈秀芝录入卡号,系统弹了反诈预警。她多问了一句:"阿姨,您认识这个收款人吗?"
"认识,我侄子。"
"他叫什么名字?"
"小伟。"
"全名呢?"
李桂英顿了一下。"……我记不清了,就叫小伟。"
陈秀芝看了眼纸条。收款人一栏写着:张小伟。
"阿姨,您侄子姓张?"
"对……对,姓张。"老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看着那张纸条。
陈秀芝手指在呼叫键上停了一下:开户时间是上周,异地,金额五万八。一个连侄子姓什么都答不上来的人,要把五万八转给一个姓张的"侄子"?
她疑惑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确认,万一真是侄子呢?万一她拦错了,老太太要是去投诉她背的不是风控奖,而是投诉单了。
她咽了一下,说:"阿姨,确认收款人信息无误后输入密码。"
老太太输了密码,业务完成。
下班她坐在公交上,她越想越不对劲,给主管周姐发了条微信:"今天上午有个客户转账,收款账户开户不到一周,异地,客户说不清收款人全名,说是侄子但姓氏对不上。账户信息我发你,你帮我看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车晃了一下,她的头磕在玻璃上。她什么都查不了——那不是她的客户,她只是经办柜员,没有权限去翻别人的账户流水。她能做的只有发那条消息。剩下的,她管不了。
第二天晨会站成一排,赵行长念保险中收进度。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小陈,期交保险转介开口率要提上来,这个月还是零。"
她头低的更低了,蚊子一样的"嗯"了一声。
散会后,周姐找她说:"昨天那个账户我查了,确实有点问题,我报上去了,还在等反诈中心反馈。"
陈秀芝点点头。
那个叫李桂英的老太太没在出现,这和她又有多少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