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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生平第一次遇到黄鼠狼，竟然是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艾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爸爸叮嘱的那句鼠谚在久久回响——“即便是老鼠王国里的短跑冠军，也跑不过一只瘸腿的黄鼠狼”。“老鼠越跑，黄鼠狼越追”，这也是艾米小时候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既然跑不是办法，艾米索性站住不动。蒙克大概也经历了同样的心路历程，他和艾米比赛当“木头人”。
黄鼠狼打量了艾米和蒙克许久，并没有诉诸进一步的抓捕行动。事实上，它的身形和艾米、蒙克差不了多少，或者说正好介于艾米和蒙克之间。它的眼神呢？没有一丁点的凌厉或警觉，反倒是充满了好奇和顽皮，甚至还带着一丝友善。
“你们？”黄鼠狼开口说话了，是个男声。艾米听出，他的嗓音和语调都很稚嫩，像是刚学会说话不久。看来这是一只涉世不深的小黄鼠狼，可能还没见过爸爸妈妈捕猎老鼠。也许他们还有逃命的机会？艾米发现蒙克也在冲她使眼色。
“你……好。”艾米代表两只小老鼠和小黄鼠狼打招呼。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磕磕巴巴蹦出的两个字完成了地球上第一段老鼠和黄鼠狼的对话，划时代意义堪比人类宇航员首次登上月球。
“你们？”小黄鼠狼再次重复两个字的问句。这下艾米放松了许多。眼前这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小怪兽”，充其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狼崽”，对她和蒙克不构成威胁。
“我们来找我的爸爸。我和爸爸在下水道里走失了。”艾米松开蒙克，拍拍身上的灰尘。蒙克也从刚才标准的“站军姿”变成了“稍息”的松弛状态。
“爸爸……”小狼崽默念艾米句子中的关键词。或许他只也会发“爸爸”的音节。
艾米与蒙克对视一笑。然后，他们才顾上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按照设想，他们应该已经来到雨水井室内，爬上地面就能回到金融大街。然而，现在他们却身处一片草丛中，脚下是大地、头顶是天空。奇怪的是，虽然已经来到了地面上，放眼望去却见不到一栋高耸的建筑物。难道他们已经远离了人类的城市？这不可能啊：以老鼠的脚程，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在管道中爬了这么远。艾米瞪大眼睛反复搜索，只在不远处的草丛上方发现一座低矮平房的屋顶。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爸爸……”小狼崽又说起话来。艾米他们已经无视小狼崽的动向，开始琢磨要不要“原路返回”水城广场。
“我觉得你爸爸不会来这里。”蒙克对艾米说，“这里跟金融大街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咱们应该往金融大街的方向找。”
“同意。那咱们走。”艾米点头。
临走前，蒙克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过去拍了拍小黄鼠狼的头，“小朋友，我们走了，你自己玩吧。”小狼崽竟也十分配合，歪着脑袋作出享受的姿态。
“爸爸！”小狼崽高呼起来。
“我可不是你的爸爸。”蒙克笑。
“儿子！”一条黑影从草丛中窜出，正好落在蒙克身前，将小狼崽揽入怀中，“你们是谁？！”
由于离得太近，一切又发生得太快，蒙克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站在稍远处的艾米却看得清清楚楚：跳出来的是小狼崽的爸爸，一只体型庞大的雄性黄鼠狼。
艾米后悔刚才单独面对小狼崽的时候没有赶紧撤退。现在倒好，黄鼠狼爸爸来了，他可能误以为自己和蒙克在欺负他的孩子！艾米从黄鼠狼爸爸的眼睛中看到了凶光。逃跑肯定是来不及了。艾米横下一条心，决定和狼爸爸把误会解释清楚。
“我是艾米，他叫蒙克。”艾米尽量掩饰声音中的颤抖，“我们在找我的爸爸。”
“艾米，蒙克？”黄鼠狼爸爸重复道。他的眼神中仍然充满警觉，“你们要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
蒙克看清来者是一只成年黄鼠狼后，吓得瘫坐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艾米哭笑不得：作为黄鼠狼“自助餐”一般存在的老鼠，见到黄鼠狼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竟然被怀疑要绑架黄鼠狼的孩子。哪只老鼠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黄鼠狼大哥，我们真的没想对您的儿子做任何事。我们在地下管道中找我的爸爸，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喏，我们就是刚从那里钻出来的。”艾米将管道口指给黄鼠狼爸爸看。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很滑稽：两只活生生的老鼠被黄鼠狼逮了个正着，难道老鼠只需要说明自己没有恶意，黄鼠狼就能放过他们么？
黄鼠狼爸爸将信将疑地看着艾米和蒙克。不知是艾米眼中的真诚还是蒙克眼中的惊恐打动了他，黄鼠狼爸爸渐渐放低了戒备的姿态。他摸摸小黄鼠狼崽，好像在检查狼崽是否有受伤。
“爸爸……”小狼崽冲爸爸摇尾巴。
“宝贝……”
“哥哥姐姐……”小狼崽指了指蒙克和艾米，“玩……”
艾米和蒙克不明白小狼崽在说什么，他们静止在原地，等待黄鼠狼爸爸对他们命运的最终裁决。这时，他们看见黄鼠狼爸爸对他们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这小崽子说了，你们在和他玩呢。”黄鼠狼爸爸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最近平园王国出了很多起儿童失踪的案件，我们不得不小心，这才误会了你们。”
平园王国？艾米和蒙克只知道人类世界和老鼠王国，从没听说过什么平园王国。黄鼠狼爸爸为什么对老鼠的态度如此友好？艾米有些恍惚。
“你们好。”黄鼠狼爸爸向艾米和蒙克分别伸出一只手，“我是汉姆，这是我的儿子汉克。”
黄鼠狼要和自己握手，艾米和蒙克不敢相信。虽然汉姆的眼睛里流露出真诚，他们还是怕汉姆假借握手的机会把他们逮住。见艾米和蒙克不回应，汉姆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你们……好像不是黄鼠狼吧？”汉姆端详艾米和蒙克。
“我们是老鼠。”蒙克脱口而出。刚说完，他便下意识地捂嘴，觉得自己好傻。
“老鼠？那是什么，黄鼠狼的近亲？”汉姆一脸迷茫。
黄鼠狼爸爸竟然也没见过老鼠！艾米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老鼠……哈哈，老鼠……”小汉克乐呵呵地跟读新学到的词汇。
没见过老鼠的汉姆热情邀请艾米和蒙克到他家做客。艾米和蒙克想推辞，却已经被汉姆一左一右地挽住了胳膊。老鼠拗不过黄鼠狼，艾米和蒙克只得恭敬不如从命。
“很近，就是前面那个小房子。”汉姆说。
“你们不是住在洞里么？”艾米没想到，自己看到的房子竟是黄鼠狼的居所。
“洞里？为什么？”汉姆不解。
“防备天敌啊。”蒙克大大咧咧地说。他已经把汉姆当朋友了。
“天敌是什么？”汉姆再度陷入疑惑。
“每个动物都有自己的天敌，就是天生的敌人。你们黄鼠狼的天敌可不少，有老鹰、狐狸、猫啊狗啊蛇啊什么的……”蒙克给汉姆解惑。
“没听说过。”汉姆松开挽着蒙克的手，挠头。“你们老鼠的天敌是什么？”
“我们……”蒙克一时语塞。他看艾米。
“我们老鼠的天敌也是猫。”艾米替蒙克解围。她不常说谎，所以说完之后脸红了。感觉到脸上发烧后，艾米又觉得自己也并没有“说谎”，顶多算回答不完整。
“噢……”汉姆若有所思地说，“看来猫不是好东西。跟咱们黄鼠狼和老鼠都作对。”
“是是，汉姆大哥说的是……”蒙克紧着附和。
来到房子里，汉姆招呼妻子和其他孩子来见客人，并向家人强调艾米和蒙克是两只“老鼠”。虽然汉姆笑容满面，他的家人也都表示热烈欢迎，艾米和蒙克还是悄悄流了一地的汗。
“话说，你们是这么来到我们国家的？”汉姆问客人。
艾米给汉姆一家讲述自己的经历。这已经是艾米一天里第三遍讲述同一个故事了。这次，艾米删减掉了有关黄鼠狼和老鼠关系的片段。她怕眼前的一窝黄鼠狼发现自己和蒙克能吃。汉姆一家听得如痴如醉，还不时插话提问，比如“人类是什么”“奶酪是什么味道”“捕鼠器长什么样子”之类的。只要不涉及黄鼠狼的食谱知识，艾米都有问必答。当艾米讲到她和蒙克与汉姆、汉克父子相遇时，汉姆全家为艾米的讲述响起热烈的掌声。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汉姆听完后感慨，“咱们也应该带孩子们出去转转。”
“还是算了吧。”汉姆妻子说，“你没听艾米说，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人类设下那么多捕鼠器，能捕老鼠，就不能捕咱们黄鼠狼？”
“也是。可惜啊，平园王国也不太平了。”汉姆苦笑。艾米猜测，汉姆是指那些“儿童失踪”的案件。
“行了，光顾聊天，还没招待客人呢！我去弄点夜宵。”汉姆妻子一拍大腿，站起身向厨房跑去。
经过和汉姆一家的短暂相处，艾米和蒙克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心。他们喜欢朴实、友善、其乐融融的汉姆一家。看来，只要摆脱食物链的关系，黄鼠狼和老鼠并非不能做朋友。不过话又说回来，汉姆一家不吃老鼠，他们吃什么呢，莫非是其他动物的肉？想到这里，艾米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她的好奇心也达到了顶峰。这时，厨房传来“噼啪”的炒菜声音，黄鼠狼一家吃的还是熟食！艾米看到蒙克也抻长了脖子望着厨房，嘴角流出了哈喇子。
不久，汉姆妻子托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艾米和蒙克迫不及待地一睹“狼式夜宵”的风采，结果双双大跌眼镜：两个盘子里都是绿油油的青菜！
“快来快来，趁热吃。”汉姆热情地招呼客人用餐。
艾米很少吃青菜。她喜欢吃面包、肉和奶酪。她看蒙克，蒙克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他这辈子压根不吃青菜。
“你们……吃青菜？”蒙克不死心，他觉得以黄鼠狼的食性，菜里怎么也得有点肉丁。
“对啊。”汉姆一脸正经地回答，“不然吃什么？”
“肉……”蒙克看到艾米冲他拼命挤眼睛，他赶紧命令舌头刹车。
“肉？”汉姆一家异口同声地反问。
“那个……是这样……”艾米不得不再次出面解围，“在外面的世界，有些动物就会吃肉，比如……猫！他们会抓老鼠吃，也会抓黄鼠狼吃。”
“恶心！”汉姆妻子打了个哆嗦。
“猫太坏了！”汉姆一边挥拳头一边露出尖牙，吓得蒙克直捂脑袋。
“你小点动作！”汉姆妻子捶丈夫后背，“别吓着客人。”
“抱歉！”汉姆双手合十，向蒙克赔不是，“刚才忘问你们了，老鼠平时都吃什么？对了，艾米提到过奶酪和香肠卷，那是什么？我们这里只有青菜。不知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可以的，好吃～”艾米尝了一口菜，味道确实不错。她平生第一次吃刚炒出来的热菜。
蒙克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在艾米凌厉眼神的督促下，蒙克笑容可掬地完成了咀嚼和吞咽的全套动作。
“哈哈，你们喜欢吃就好。”汉姆高兴地说，“多吃多吃，这两盘都是你们的！”
“啊——”蒙克傻眼了。
第九章
趁客人吃“蔬菜大餐”的工夫，汉姆向艾米和蒙克讲述了他们国家——平园王国的故事。
平园王国的缘起已无从考证，但相传是上古时期一小撮黄鼠狼逃难至此，发现这里除了阳光、植被和小虫之外没有任何活物，堪称是一处太平的乐园。平园王国是黄鼠狼的天堂，因为这里没有老鹰、狐狸或其他猎杀黄鼠狼的生物；平园王国也是黄鼠狼的地狱，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可供黄鼠狼食用的小型哺乳动物，甚至连稍大点的肉虫子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森林和绿植。权衡之下，历经险难的黄鼠狼们还是决定扎根于此，只以绿叶植物为食，并自立为“平园王国”。起初，黄鼠狼们无法承受只吃素食，饿死、病死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一对黄鼠狼夫妻活了下来。他们的后代经过千百年的磨合，艰难地适应了素食食谱，同时也发明出各种烹饪方法，改善蔬菜的进食体验。到了汉姆这一代，他们从小就没见过肉，也没想过自己会吃肉。日子虽然寡淡些，却也无忧无虑。
让平园王国的“人口学家”们津津乐道的是，在没有天敌、食物又取之不尽的情况下，王国的黄鼠狼数量却从未经历爆炸性增长，而是维持着精妙的平衡状态。专家们分析认为，这是由于吃素降低了黄鼠狼种群的某种激素水平，让大家的生育水平和意愿都处于比较低迷的状态，所以平园王国的出生率与死亡率几乎相等。千百年来，平园王国都是安乐祥和的代名词。可是，最近出现的儿童失踪事件第一次打破了这份宁静。国王已经通告全体国民加强戒备，谨防外敌入侵，并且正在和他的御前大臣商讨应对的策略。
夜深了。在汉姆讲述的过程中，他的孩子和妻子纷纷东倒西歪地就地入睡。当他讲完时，汉姆也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艾米和蒙克白天都睡了觉，反倒精神抖擞。看到汉姆的眼皮开始打架，艾米提出告别。
“那可不行！”汉姆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大半夜的，王国最近又不太平，怎么能让客人这个时候走呢？你们就睡我的屋子。”
“汉姆大哥，我们习惯了昼伏夜出。”艾米笑，“你忘了，我们的世界里，白天有多危险？而且，我们还得去找我的爸爸。如果他不在平园王国，我们就要尽快返回金融大街找他。”
“可是，平园王国很大，仅靠你们两个搜索，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汉姆问得有道理。艾米为难地看看蒙克。
“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觐见我们的国王。他已经部署了搜寻失踪儿童的行动，国民发现的任何陌生面孔都要报告给国王。如果你的爸爸来过我们的国度，国王一定会知道；如果国王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你们明天就可以返回金融大街。”汉姆提议。
“现在不能去吗？”蒙克是个急性子。
“现在是半夜，蒙克！平园王国的国王可不是夜猫子。”艾米替汉姆回答。她盘算了一下，自己和蒙克现在出去黑灯瞎火地找爸爸，到天亮确实也搜索不了多少地方，还不如等到白天去问平园王国的国王。
“夜猫子？”汉姆没听过这个说法，但也跟着点头，“那肯定，猫不是好东西，平园王国的国王肯定不是猫。”
看着汉姆认真的表情，艾米“噗嗤”地笑了。
“那我们就‘客随主便’，听您的安排。”艾米说。
答应了汉姆的留宿邀请，艾米才发现一个关键的问题：她和蒙克要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汉姆家有两间卧室，汉姆已经把自己和妻子睡觉的主卧让给他们了，总不能再把另一间卧室也要过来，让主人一家全都睡客厅吧？艾米略带不安地看了一眼蒙克，见蒙克正大大咧咧地冲她笑。
“你去睡吧。我不困，正好出去转转。”蒙克对艾米说。
“那怎么行……下次能睡觉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艾米不允许蒙克透支自己的体力，“走吧，咱们赶紧进屋去，不然汉姆大哥该把另一间卧室也让给咱们了。”
此时，汉姆正在逐个将他的孩子们抱进卧室。来回的路上，见艾米和蒙克还没进卧室，他抛来询问的眼神。
“好吧。”蒙克努嘴。他和艾米走进主卧。
“你睡床，我睡地。”蒙克再次展现绅士风范。
“你睡床，我睡地。”艾米重复蒙克的话。她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在自己家，艾米和四姐有米、小妹黛米就是并排睡在地上。直到白天睡在蒙克家，她才知道老鼠的卧室也可以有床。她怕蒙克睡不惯地板。
“不行！”蒙克坚决不同意。
“不行！”艾米也坚持。
……
经过反复“扯皮”，两只小老鼠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一起睡床，头尾相对。
艾米躺下时翻了个身，她的脸正对着蒙克的双脚，一股酸爽的味道飘入艾米的鼻子。艾米没有皱眉头，因为她今天连骨子里最胆寒的黄鼠狼气味都已经接纳了，这点小小的脚味又算得了什么？按理说，白天补足了觉的她不应该感到困，但艾米还是很快就睡着了。反倒是蒙克，他津津有味地“观赏”艾米的脚丫子，一点困意都没有。直到脚底传来艾米轻微的呼噜声，蒙克才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当艾米慵懒地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这是她第一次在阳光的沐浴下醒来，感觉好极了。她伸了个懒腰，想活动活动身体，却发现腿脚动弹不得：原来是蒙克正在抱着她的双脚呼呼大睡。她轻声唤醒蒙克，提醒他该走了。
来到外屋，他们发现汉姆一家已经吃过早饭，给艾米和蒙克留了一盘绿叶菜。艾米草草吃了两口，蒙克说不饿，于是汉姆便带领他俩向平园王国的王宫出发。出门前，汉姆叮嘱妻子看好孩子们。
“平园王国的国民，都可以随时拜见国王吗？”路上，艾米问汉姆。
“可以！国王很宽厚，他对待国民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热情。”汉姆骄傲地说。
“听说咱们老鼠王国的国王架子可大了。”蒙克对艾米说，“想要拜见咱们的国王，必须得带上贡品才行！”
“谁稀得去拜见他！”艾米撇嘴。她觉得老鼠王国的国王没有让家家户户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是个不称职的国王。
“呵呵，国情不一样嘛。”汉姆憨厚地笑着说，“喏，前面到了。”
艾米和蒙克停下脚步。矗立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两层小楼，比汉姆家的平房气派一些，可要是和金融大街的写字楼比就很寒酸。
“这就是平园王国的王宫？”蒙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这已经是平园王国最宏伟的建筑了。我们这里没有资源，没有战争，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贫富的差别，国王和国民的生活差不多。”
“神奇……”艾米听说过老鼠王国王宫的奢华。她知道人类世界的贫富差距更大。正说着，“王宫”门前的一只黄鼠狼冲汉姆挥手。
“上午好啊，汉姆老弟。有情况要向陛下报告嘛？”
“也不算什么情况。”汉姆朝门倌挥手，“来了两个朋友，我带他们来拜见陛下。”
“两位朋友？”门倌打量艾米和蒙克。显然，他能看出来两只小老鼠与平园王国的其他国民并非同文同种。
“他们是外面世界来的，艾米和蒙克。”汉姆介绍。
“你好。我们是老鼠，是黄鼠狼的近亲。”蒙克主动搭话。
近亲？！听到这话，艾米吃惊地望着蒙克，她不知道蒙克是何时想好的这番大言不惭的说辞。
“原来是串亲戚的。好嘞，我去通报。”门倌转身走进王宫。
门倌离开后，汉姆对艾米和蒙克摊摊手，“非常时期，王宫也加强了戒备。如果是往常，国民可以直接上楼去见国王。”
艾米一边点头一边暗暗吃惊。
不久，门倌从王宫里走出，对汉姆一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陛下正在用午膳，他邀请汉姆老弟和客人们一起。请吧。”
“多谢。”
得到放行指令后，汉姆轻车熟路地走进王宫，拐到台阶后径直蹿上二楼。艾米和蒙克小跑着跟上。
二楼是一个巨大的开间，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三只雄性黄鼠狼正围坐在桌子的一角，表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三只黄鼠狼中，坐在中间的那只年轻些，旁边的两只苍老些。艾米猜年轻的那只是国王。活动室的远端还有一个小门，大概通往国王的寝室。见到汉姆一行上楼来，年轻黄鼠狼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他热情地打起招呼。
“汉姆老弟，还有你的朋友们，快来！”
“陛下召见咱们呢，入座吧。”汉姆冲艾米和蒙克点头示意。
艾米和蒙克跟随汉姆走到桌旁，朝年轻的黄鼠狼国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依次落座。艾米注意到，在热情友善的国王身旁，两位年长的黄鼠狼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自己。让艾米感到有些不安的是，其中一只黄鼠狼似乎还提起鼻子闻了闻。
“陛下身旁的两位是平园王国的内政大臣和外务大臣。”汉姆为艾米介绍。艾米拘谨地和两位大臣点头致意。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黄鼠狼身上的气味，但她发现这屋里的味道让她坐立难安。艾米不知道这刺鼻的味道来自国王还是大臣，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大臣的可能性更高。艾米用余光看到蒙克悄悄捂起了鼻子，她用脚踢蒙克。
“哎哟喂……”蒙克叫了一声。外务大臣皱眉头。
汉姆向国王介绍艾米和蒙克，国王下令给客人上菜。一只雌性黄鼠狼端着盘子从内室走出，给汉姆、艾米和蒙克上菜。不出艾米所料，平园王国的“御宴”仍是清一色的绿叶菜。
“朋友，请品尝吧。王后的手艺可是平园王国最棒的。”年轻的国王向艾米和蒙克发出盛情邀请。这回蒙克不敢不吃了，她随着艾米的节奏夹菜并送到嘴里。他已经做好了生生吞咽下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次竟吃出了些许香气。于是，在汉姆家没怎么吃饭的蒙克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看着汉姆的吃相，国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艾米微微松了口气，她开始盘算如何向国王提起寻父的事情。
“听说，你们俩是老鼠？”外务大臣突然发问，吓了艾米和蒙克一跳，蒙克差点把刚吞下去的蔬菜吐出来。
“是……”艾米不敢说谎。
“我们是黄鼠狼的近亲。”蒙克坚持他自创的理论。
“这么说，在外面的世界，一定也有黄鼠狼喽？”外务大臣夹了一口菜，眼皮耷拉着，没看蒙克。
“当然有啦。”蒙克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外务大臣放下餐具，缓缓抬起眼皮，用半死不活的眼神盯住蒙克，“外面世界的黄鼠狼，最喜欢吃什么呢？”
第十章
外务大臣的诘问，看似漫不经心，却让艾米和蒙克感到后背发凉。他们差点忘记了，虽然憨厚的汉姆大哥待他们如同家人一般，平园王国的年轻君主也展示出了最大诚意的欢迎姿态，但作为两只乳臭未干的老鼠，他们正在和本应以自己为食的四只黄鼠狼同处一室，王宫内外还有更多的黄鼠狼在游弋。只要任何一只黄鼠狼“良心发现”，自己转瞬就会从饮宴的宾客转化为餐桌上的菜肴。汉姆大哥是可以信赖的，国王也是一位仁慈的君主，可两位大臣看上去却不像是单纯的“好客之徒”，尤其是这位让人不寒而栗的外务大臣。王宫不是汉姆大哥的家，更不是艾米或蒙克自己的家。身处狼穴，他们必须小心再小心。
当蒙克面对外务大臣的问题张口结舌时，艾米主动接过了对话。
“说实话，这是我们第二次和黄鼠狼们坐在一起吃饭。上一次是昨晚，在汉姆大哥家。在外面的世界，我们很少见到黄鼠狼，更不必说和他们一起吃饭了。所以，我们也很好奇他们都喜欢吃些什么。”
“噢？”
见回答问题的是房间里唯一的女孩，外务大臣对艾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眯着眼睛打量艾米，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上判断出艾米是否在说实话。艾米呢？作答完毕后就不再看外务大臣，低头专心吃菜。
“陛下，王后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汉姆显然没有感受到房间内氛围的微妙变化，他大大咧咧地边吃边和国王交谈。
“我代表王后感谢你的夸赞。”国王说，“希望客人们也吃得惯这里的饭菜。”
“当然！”蒙克又冒了出来，“我从来没想过蔬菜能这么好吃！”
国王朗声大笑，“蒙克先生，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的欢乐。你可能有所耳闻，平园王国最近出了些事情，几天来我还没有听到过一个好消息，我都快忘了开怀的滋味了。”
听到国王这样说，两位大臣也暂时收起严肃的表情，露出不情愿但又不得不的笑容。不知为何，他们笑起来却比板着脸要难看。
成功转移了话题，艾米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些。不成想，国王哈哈笑完，又把话题拐了回来。
“不过，艾米女士，我还是有些好奇，”国王脸上的笑纹余波还在继续荡漾，“既然是近亲，你们老鼠为什么不和黄鼠狼互相走动呢？这在我们平园王国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得！艾米的心脏重新又“砰砰”跳了起来。虽然国王的问题没有恶意，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引起了国王左右两位大臣的注意力，他们正饶有兴致地等待艾米的回答。
“因为……因为外面的世界由人类统治。”艾米急中生智，总算没有冷场太长时间，“无论是老鼠还是黄鼠狼，人类都很讨厌，他们见到我们就会驱赶。人类有句歇后语，叫‘狼鼠过街，人人喊打’。”
“噗嗤……”蒙克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觉得艾米瞎编的“狼鼠过街”比他自创的“近亲论”还要幽默。
艾米瞪了蒙克一眼，继续说道，“陛下，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在外面的世界主要采取蛰伏在家的生存策略。‘走亲戚’是一种很危险的活动，在外面的世界确实不流行。”说完，艾米尴尬地笑笑。
“那可真是难为你们了，我的朋友。”国王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你们来平园王国是为了避难？”外务大臣问道。
“您误会了。”艾米终于找到机会交代自己的来意。她将视线在外务大臣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算是礼貌地回复了对方，然后便转向国王，“我们来这里是为寻找我的爸爸，他也是一只老鼠，我和他在人类世界的地下管道中走失了。今天冒昧来打扰您，也是想寻求您的帮助。汉姆大哥说，如果我爸爸曾经出现在平园王国，您一定会接到报告。”
“原来是这样。”国王摸着下巴沉吟，同时和两位大臣交换了眼神，“据我所知，你的父亲不在平园王国。因为……一些原因，这几天我们正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大搜查。如果一只老鼠出现在国内的话，如汉姆所说，我一定会接到报告。但是——”
“我们的搜查迄今仍一无所获。”内政大臣接过国王的话茬儿说道。这是艾米第一次听到内政大臣开口，他的声音很低沉。艾米才注意到，内政大臣面前的菜基本上没怎么吃。
艾米看看蒙克。他们两个没有出声，但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咱们该走了。从礼数上讲，来到王宫做客饮宴，艾米他们总要再多坐一会，为国王讲讲外面世界的故事，就像他们昨晚对汉姆一家讲述那样。但既然得到了爸爸不在这里的确切消息，艾米现在归心似箭，她怕多耽搁一分钟就可能错失找到爸爸的机会。矛盾的心情，让艾米坐立难安。
年轻的国王似乎读懂了艾米的心思。当大家都沉默不语时，国王率先站了起来。
“亲爱的朋友，按道理，我应该留你们多住些时日，听你们给我讲外面世界的精彩。不过，既然咱们双方都有更迫切的事务缠身，我提议，不如就把这段注定美好的时光留到日后，等你们找到爸爸，平园王国也恢复宁静之时，大家再聚首畅谈。这样安排，可好？”
国王的善解人意让艾米十分感动。她拉着蒙克一道也站了起来。
“陛下，感谢您的盛情招待。我们完全赞成您的安排。”
汉姆、内政大臣、外务大臣都跟着站了起来，王后也从内室中侧身闪出，远远地望着长桌旁的大家。看来，告别的时刻就要到了。
“陛下！”外务大臣尖刻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宁静气氛，“我仍然强烈建议请两位客人在王国多留几日。请您三思。”
又是他！艾米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同时，刚来到王宫餐厅时感受到的那股寒意又涌上心头。国王会听信他的“谗言”么？
“格伦姆，你看到了，艾米小姐和蒙克先生要去寻找他们的爸爸，这项任务或许比咱们正在面对的棘手情况还要紧急。”国王拍拍外务大臣的肩膀，脸上保持着笑意，“这种情况下，不要强留人家。”
艾米松了口气。
“可是……”外务大臣不甘心。
“汉姆老弟，还是麻烦你一趟，护送艾米小姐和蒙克先生安全离开王国。”国王朝汉姆示意。
“可是他们两个与儿童失踪案的关系还不能排除！”外务大臣几乎是喊了起来。
这下，国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汉姆呆立在原地，内政大臣则面无表情地盯着墙上的浮雕。艾米这才明白：国王为她和蒙克设下的“接风宴”，实际上是在对她俩的“绑架嫌疑”进行排查。
“艾米小姐和蒙克先生是两位诚实的年轻老鼠，我相信他们与王国近期发生的案件无关。”国王注视着艾米说。
“可是，您才和这两只老鼠相处了一个小时，您怎么能确定……”
“格伦姆！我确定。”国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然后转向内政大臣，“你说呢，切特莱姆？”
“陛下，我同意您的直觉。两位老鼠客人看上去很正直，他们不会是王国要搜捕的罪犯。”被称为切特莱姆的内政大臣嗓音低沉，他的回答在王宫餐厅内久久回荡。如果只听他的声音，会以为他连嘴都没有张。但艾米注意到，切特莱姆说话时，总会不经意地露出锋利的尖牙。
外务大臣见大势已去，气急败坏地跺跺脚，下楼跑出了王宫。临走前，他咬牙切齿地对国王甩下一句“如果放跑了失踪案的罪犯，您会后悔的”。
唯一的敌意者落败并离开房间，艾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您对自己的大臣太过宽厚了。”听着外务大臣下楼的“咚咚”脚步声，汉姆对国王深施一礼。
“不要紧，他也是为王国好。”国王显得不以为意，“赶快送客人们回去吧。”
“是，陛下。”
艾米和蒙克朝国王鞠躬。
“切特莱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国王对内政大臣说，“咱们晚上再继续碰头议事。”
“是，陛下。”
于是，汉姆、艾米、蒙克和内政大臣一起向国王告别，然后鱼贯走出王宫。在王宫门前，汉姆一行和内政大臣分道扬镳。
“那位外务大臣真可怕。”蒙克心有余悸地说，“还好不是他当国王。”
“希望不要再碰到他吧。”艾米默默祷告。
回去的路显得比来时近一些。没过多久，汉姆一家的平房就出现在艾米视野内，返回水城广场的通道口就在附近了。艾米和蒙克同汉姆告别。
“谢谢汉姆大哥的盛情招待。欢迎你到外面找我们玩。”艾米说。
“呵呵，小意思。还是欢迎你们到平园王国来玩。”汉姆大哥又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当然，下次要带上你的爸爸。”
“一定。”
汉姆辞别艾米和蒙克，回家去了。艾米和蒙克转身寻找通道入口。
“在这儿。”艾米先找到了，她招呼蒙克。蒙克没有回答。
“蒙克？”艾米寻找她的伙伴。
“你在这儿啊，小姑娘。”
回答艾米的不是蒙克，而是一个低沉的雄性黄鼠狼声音。艾米吓了一跳，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位可怖的外务大臣尾随他们到了这里，但当她循声望去，看到的却是内政大臣切特莱姆的面庞。王宫餐厅里的切特莱姆总是面无表情，现在他的脸上却现出阴森森的得意神色。蒙克呢？！艾米急忙大声呼喊蒙克的名字。
“不必喊了，你的小伙伴就躺在我身后的草丛里。”切特莱姆冷笑道。
“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他只是晕了而已。给你个忠告：不要反抗。如果你晕过去，你就不会感觉到死亡的痛苦。你，你的那位小伙伴，还有那些小黄鼠狼崽子们，我保证，你们都不会有痛苦。”
小黄鼠狼崽子们……艾米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明白了：眼前的这位道貌岸然的“内政大臣”正是平园王国一系列幼崽失踪案的罪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喜欢上了吃肉？艾米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身体。
切特莱姆仿佛看穿了艾米的心思，“小姑娘，你确实很聪明。几百年了，黄鼠狼只吃素的历史到我们这一代该终结了。国王还年轻，但他早晚会了解到肉食那无法比拟的香味，他会感激我为他的王国迈出了关键一步。”
说着，这位“内政大臣”向前轻轻跨出一步，然后迅即化为一道黄白色的闪电，向艾米劈来。
第十一章
切特莱姆虽然上了年纪，但毕竟是黄鼠狼，而且最近“勤加练习”，所以飞扑的动作十分迅猛。艾米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他扑倒在地，锁住了咽喉。
“救命……”艾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窒息感。她用尽力气呼喊，却只发出细若游丝的微弱声音。
“听我的，不要反抗……”切特莱姆掐住艾米脖子的双手加大了力气。
就在艾米即将晕厥过去的前一秒，又一道黄白色的闪电从她眼前闪过，卷走了压在她身上的切特莱姆。艾米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同时她的意识也迅速恢复正常。在贪婪地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之后，她听到身旁传来激烈的打斗和撕咬声。艾米扭头，看到切特莱姆正在和另一只黄鼠狼搏斗。那只黄鼠狼的身影似曾相识，但又由于扭曲和旋转而难以分辨。
“你为什么要帮一只老鼠！！”切特莱姆歇斯底里地嚎叫。
“罪犯！罪犯！！”另一只黄鼠狼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打斗中，嘴里只顾上喊出这一个词。那声音和体型结合在一起，终于唤醒了艾米在王宫餐厅的记忆——这只黄鼠狼，正是在宴会上不断向她和蒙克发难的外务大臣。艾米还不习惯看到大臣们凶狠撕咬的样子，虽然这是正常黄鼠狼本来就该有的模样。
打斗的双方，一边是刚刚险些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切特莱姆，一边是在御前会议上对自己怀有深深敌意的外务大臣，艾米一时不知如何办才好。但是，毕竟外务大臣刚刚救了自己的命，且正在和王国的罪犯切特莱姆搏斗，艾米觉得不能再将外务大臣视为自己的敌人。就在艾米纠结的时候，切特莱姆逐渐占据了搏斗的上风。这不奇怪，他最近补充了足够的“营养”，而且必然反复“操练”了搏斗的技巧。
看到切特莱姆几乎已将外务大臣骑在身下，艾米不由自己再多想，抄起身边一块最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切特莱姆的狼头砸了下去。
嗵！切特莱姆登时两眼发直，从他“同僚”的身上栽了下去。外务大臣趁势一跃而起，掏出绳索将切特莱姆捆了个结实。艾米怕切特莱姆挣脱，凑过去帮忙，把他的双腿也绑到了一起。捆绑工作刚完成，切特莱姆就苏醒过来。看到刚刚眼看就要成为自己美餐的小老鼠艾米竟然骑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切特莱姆怒发冲冠，拼命晃动身体，却奈何不了艾米分毫。退到一旁的外务大臣和艾米都笑了。
“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了你们，把你们当成儿童失踪案的嫌犯。我向你们赔罪。”外务大臣向艾米伸出右手。
“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艾米战战兢兢地同外务大臣握手。
“说来惭愧，我从王宫出来后一直悄悄尾随着你们，本来是想抓你们来着，结果正好遇上了这一幕……”
“原来如此。”艾米这时想起了国王评价外务大臣的那句话——“他也是为王国好”，看来果真是这样。她不禁对外务大臣肃然起敬。
“对了，你的那位朋友呢？”外务大臣看了一圈，不见蒙克。艾米这才想起，他被切特莱姆弄晕在附近了，急忙去周围寻找，果然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不省人事的蒙克。艾米大声呼唤蒙克，蒙克没有反应。
“他是由于窒息导致的休克，需要尽快做心肺复苏。”外务大臣说着，双手交叉放在蒙克胸口，开始有节奏地按压。半分钟后，蒙克突然咳嗽了两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切……切特……。”蒙克有气无力地指认凶手。
“放心，已经抓住啦。”艾米握住蒙克的手说。接着，她朝外务大臣深鞠一躬，“谢谢您救了我和蒙克。”
“不用客气。谢谢你们帮助王国抓到了罪犯。”外务大臣冲艾米笑了。这次，艾米觉得他笑得很好看。
在汉姆夫妇的帮助下，外务大臣、艾米和蒙克将捆成粽子的切特莱姆抬回王宫，向惊愕的国王报告了刚刚在汉姆家附近发生的事件经过。不久，外务大臣的手下也来到王宫报告，说他已经从切特莱姆的宅邸周围发现了几具黄鼠狼幼崽的头骨（艾米这才知道，外务大臣真的还有手下，而非“光杆司令”）。铁证如山，切特莱姆不得不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国王宣布撤销他的一切职务，并处以终身监禁。
“陛下，这只黄鼠狼害了那么多孩子的性命，搞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为什么不让他偿命？”汉姆不解地问。虽然他的孩子没有惨遭毒手，但一个父亲的同理心让他无法接受如此残暴的凶手可以活命的事实。
“在我们的王国，任何黄鼠狼都没有资格剥夺另一只黄鼠狼的生命，即便我也没有这个权力，这是平园王国的国本。”
这一刻，年轻的国王展现出了罕见的威仪。艾米感觉自己终于见到了印象中国王应该有的样子。面对国王不容置疑的权威，汉姆谦卑地低下头，“是，陛下。”
那位“前内政大臣”却并没有感激国王的不杀之恩。他高昂着头颅喊道：“一个不杀生的王国是没有出路的。看不到吗？你们的身体正在退化，退化！让国民重新强壮起来，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不包括杀戮同类！”外务大臣鄙夷地说。
“个别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你们总想忽略这个明摆着的事实，就像你们忽略弱肉强食才是大自然真正的法则一样。你们会后悔的，如果你们还有机会看到后悔的那一天。”
艾米悲悯地望着这位曾经的王国大臣。她觉得最好的刑罚不是把他关起来，而是扔到外面的世界去。
命令部下将罪犯带走后，国王又恢复了和善的笑容。
“亲爱的艾米小姐、蒙克先生，很抱歉让你们经历了一趟凶险。现在已近黄昏，照理说我应该留你们在王宫用晚宴。不过，我想起你们还担负着寻父的急迫任务，你们已经失去一个白天了。对于王国而言，虽然系列失踪案的元凶已经伏法，但我们还有一系列后事需要料理：通报全国、慰问受害者家属、选定新的内政大臣……就让我们遵照午间的约定：待你们找到父亲，平园王国也彻底恢复宁静，我们再聚首畅谈。”
艾米崇敬地望着国王，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离开王宫后，汉姆陪艾米和蒙克一直走到了管道口。他执意要看着艾米她们钻进去才肯回家。
“刚才如果不是我的粗心，内政大臣就不会有机会攻击你们。”汉姆内疚地说，“我真想陪你们进去，一直陪到艾米找到爸爸。”
“汉姆大哥，快留步吧。你属于平园王国，属于你的家庭。”艾米一把将蒙克先推进管道中，然后自己也钻进去半个身子，再回身朝汉姆挥手。
“再见！一路平安！”汉姆大哥的眼眶湿润了。
如果外面世界的黄鼠狼同胞知道汉姆为两只老鼠流泪，一定会笑掉大牙。
“再见！汉姆大哥！”艾米已经完全钻进管道中，她洪亮的声音通过管道口传出，在平园王国久久回荡。
管道中，艾米和蒙克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前行。
“在想什么？”蒙克问。
“如果找到爸爸，我希望带他们一起来平园王国生活。”艾米说。
“平园王国，你疯了？和一群黄鼠狼朝夕相处，还只能吃菜！”
“他们不是咱们的敌人。跟他们在一起，不需要整天提心吊胆。只吃菜我也愿意。”
“但你不能保证他们中的某一只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想吃肉！别忘了那位前内政大臣。他们毕竟是黄鼠狼。”
蒙克的话不无道理，艾米不出声了。确实，平园王国如果是个老鼠的国度，就更完美了。
正说着，柔和的光线和汩汩的水声从前面传来。蒙克猛跑两步，冲出管道。艾米也跟着钻了出来。
回到水城广场，黄鼠狼的气味早已无影无踪，艾米又闻到了爸爸的气息。
“这回咱们进哪个？”望着广场四周的管道口，蒙克摩拳擦掌。他是真的喜欢冒险。
“我们应该问问大叔。”艾米说，“或许他见过爸爸。”
“大叔？哪个大叔？”
“住在上面那个。”
“噢，我都忘记了……”
艾米顺着墙壁寻找昨晚那位老鼠大叔走出来的缝隙，却怎么也找不到。墙壁们看上去都很严丝合缝。
“大叔——”艾米用双手比成话筒，朝空旷的墙壁呼喊起来。
“大叔——”蒙克也加入艾米。两只小老鼠的声音“四处碰壁”，然后反射向四面八方。一时间，整个水城广场都充斥着“大叔大叔”的回声。
没有回应。
“看来，我们只有靠自己探索了。”蒙克耸肩。他本来就不指望那位“大叔”能给她们什么帮助。
艾米虽不甘心，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俯下身、闭上眼，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把水城广场的八个管道口都闻了个遍。
“喂，那个是平园王国的入口，咱们刚从那里出来。”看到认真的艾米连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管道口也不放过，蒙克提醒她道。
“嘘……别说话。”艾米冲蒙克摆手。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蒙克，这里！”
“啊？”蒙克走过去，打量艾米身旁的那处管道口，它看上去和其他管道口没什么不同。蒙克用鼻子闻，这里的味道似乎比别处多了些许臊腥气。难道艾米在这里发现了她爸爸留下的标记？
“应该是这里！”艾米突然睁开眼睛，“进！”
还没等蒙克反应过来，艾米已经“倏”地钻进了管道内。
“等等我啊……”蒙克回头瞅了一眼空旷的广场，也急忙闪身跟了进去。
“艾米，你不困吗？”连续折腾了一天，蒙克有些乏累。
“现在是晚上。咱们老鼠晚上会困？”艾米的声音的确精神。
“可昨天咱们倒了时差！在平园王国，咱们白天没有睡觉啊……”
“昨天都跟你说了，下次睡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先赶路！”
“噢……这里又变陡了……”
蒙克发现自己的体力竟然不如艾米，他不想被看出来，于是打起精神跟上艾米。
走着走着，管道内变得宽敞起来。蒙克紧赶两步追上艾米，和她并排行走。见蒙克赶了上来，艾米便也加快脚步。她脚下“呼呼”生风，蒙克走着竟然跟不上艾米，只得改成小跑。
“你……你不怕前面有黄鼠狼吗？”蒙克趁着喘气的空当儿对艾米说。他觉得如果再碰到黄鼠狼，对方肯定不会像汉姆他们那样和善。
“黄鼠狼的味道，几百米以外就能闻到。”艾米继续竞走。
“你确定吗？咱们可是刚在黄鼠狼的王国待了一整天。”蒙克提起鼻子闻了闻，“我敢说，咱俩身上就有黄鼠狼味。”
“真的？”这句话让艾米减慢了速度。她也闻自己身上，“有吗？”
“咱们可能已经分辨不出黄鼠狼的味道了。”蒙克有些悲壮地说。
“……那咱慢点。”
说话间，他们离管道出口不远了。艾米俯下身子，以半蹲的警戒姿势缓慢向前移动。
“让我在前面。”蒙克终于找到了超越艾米的机会，他抢到艾米身前，然后也蹲下来挪动。他先一步将脑袋探出了管子。
“外面什么样？”艾米蹲在蒙克身后问。
“外面……看上去很安全。”蒙克说着，渐渐挺直了身子，走到管道外。
“没有黄鼠狼？”艾米也走出管道，她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屋舍。
与金融大街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屋并没有让艾米感到自己很渺小。这些房屋显得很小巧，比平园王国的房子还小些，像是专门给老鼠住的。所有的房子都黑着灯，只有一间屋子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那间屋子里摆着一排香肠。艾米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她看到蒙克已经吱溜溜地跑向“香肠房”。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艾米心头，她想起蒙克因为没禁住香肠诱惑而被困捕鼠器的经历。再看看这里：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码着明晃晃的香肠，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蒙克！”艾米顾不上自己暴露的风险，大声呼喊。
“喵——”
“香肠房”旁边的阴暗角落里，传出一声尖厉的猫叫。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艾米历险记》第四篇：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