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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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中年以后,假如人生还算圆满,圆满得都有些无聊了。无聊便更觉得日月如梭,或如白驹过隙。总之,后半生的确显得滋味寡淡,生活愈发苍白。

但是人总要去寻找点意义,哲学家说了,人是一种特别在乎意义的动物。其他动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没有意义一说。

意义这个东西,每个人寻求的方向和角度不一样的。有人寄情山水,周游世界,把自己安放在世界之中,有所寄托。有人著书立说,洞察世间奥秘,在精神的世界遨游。更多的人选择一些小爱好,然后投身进去,觉得乐趣无穷。

这后一种,我想说一说。人生可以选择扩张,比如行万里路,或者读万卷书。也可以选择撕开人生的一个小口子,发现或者建造一个意趣盎然的世界-------我不由得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了。从一个树洞进去,追随兔子的踪迹,到达另一个奇妙诡谲的世界。

这种,其实也可以称为扩张。假如你撕开一个小口子,看一看,走了。就没有什么故事了。但是假如你仔细探究,深入进去,便会到达另一个世界。

不管哪种方式,在追寻人生意义的路上,有人选择奔跑,用脚步丈量着这个世界,有人选择思考,用精神云游世界,还有一种人,轻轻撕开人生的小口子,把时间切得很细碎,但这也是一种丰富,对吧?

说把时间切得很细碎,我立马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场景,一把葱子,洗净,放在菜板上,用菜刀细细切碎。这就是把一长段时间切成了很多的碎片------于是场景一下子丰富起来,鲜活起来了。

我们看到很多老年人,做事慢,专注小事,那是因为他们难以选择用奔跑来丈量时间,来扩张生命的空间,也难以做到用思考来云游世界,他们选择了身体力行。他们慢慢体验流沙般的时间,感受着每一分一秒时间的经过,从手中滑落。这样就好像时间拉长了,就好像那一盘切碎的葱花-----切碎的葱花,也算是花。

我们不妨宽容所有的人,奔跑的人,思考的人,切葱花的人,他们对待时间的方式不一样,那是他们对待生命、对待世界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这些方式,我们可以总结起来,其实都是人们用了不同的方式来追求生命的丰富性,丰富性就代表了我们在时间的列车上塞满了各种物品,让生命感觉每一分一秒都没有空转。说人性的贪婪,其实是人们的偏见。人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来对抗生命的虚无罢了。

或大碗喝酒,或慢饮香茶,雅俗高下,其实一脉相承。有人追求繁花似锦,有人追求人淡如菊,但是我要说,不论繁多,不论素简,其实都是大道归一,只不过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一个是外在的丰富,一个是内在的丰富,哪里素简了?哪些号称简单的人,你去相处一下吧,绝对不简单。他们内心繁花似锦,花枝乱颤,一点都不简单。

所以,你可以追求人间美景,也可以不妨切切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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