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776：齐纪（四）

拓跋宏迁都洛阳

北魏山阳景桓公尉元去世。

拓跋宏派录尚书事、广陵王拓跋羽持节安抚六镇，征调其突骑兵。丁亥日，拓跋宏拜辞永固陵，己丑日从平城出发，随后向南征伐，率领步骑兵三十多万人，派太尉拓跋丕与广陵王拓跋羽留守平城，同时加封他们持节。拓跋羽说：“应当由太尉专门节度，臣可以担任他的副手。”拓跋宏说：“老者有智慧，年少者善于决断，你就不要推辞了。”

拓跋宏又封河南王拓跋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各路军事，封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都担任拓跋干的副手，部众共计七万人兵出子午谷。薛胤是薛辩的曾孙。

萧昭业生性聪慧，善于雄辩，相貌清秀，长于应对，无论悲伤或者高兴，都超过其他人，因此受到萧赜喜爱。但萧昭业为人善于伪装矫饰，暗中怀有阴险卑鄙的想法，他和身边左右的小人混在一起，衣食不分，同卧同起。

萧昭业担任南郡王时，跟随叔叔、竟陵王萧子良一起住在西州。萧子良经常管束他的生活起居，限制他的花销费用。萧昭业就偷偷向富有人家借钱，没人敢不借给他。他自己还另外配了一把钥匙，在夜间私自打开西州州府后门，和左右侍从一起到各军营荒淫欢宴。他的老师史仁祖和侍书胡天翼相互说道：“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报告陛下或者皇太子，事情就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了。如果皇太孙在军营中被别人打了，或者被狗什么的咬伤了，就不会只是我们自身要获罪，连我们全家都要被牵连进去了。我们俩都年已近七十，哪里还吝惜自己以后的岁月呢！”几天之间，史仁祖和胡天翼都先后自杀，但萧赜和萧长懋都不知道。萧昭业对他宠爱的左右侍从，都预先封爵任官，写在黄纸上，让这些人装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答应在他登基继位后，照此执行。

萧昭业在侍奉萧长懋养病以及后来守丧期间，面带忧愁，悲泣哀号，甚至为此毁坏身体，看到他的人都被他的行为感动得哭泣。但他一旦返回家中，就立刻笑逐颜开，大吃大喝起来。他经常命令女巫杨氏替他向上天祈祷，祈祷祖父和父亲早点死去。萧长懋去世时，萧昭业认为是借了杨氏巫祝力量的结果，于是更加敬重信任杨氏。等到萧昭业被封为皇太孙后，萧赜生病，他又命令杨氏向上天祈祷。这时，他的正室何妃还留在西州，萧赜在病重时，萧昭业给何妃写信，在信纸中间写了一个大喜字，又围绕着大喜字，在旁边写了三十六个小喜字。

萧昭业在侍奉萧赜生病时，说话时泪如雨下。萧赜认为他肯定能担负起国家大业，就对萧昭业说道：“五年内你要把全部事务委任给宰相，不要插手过问；五年后你不要再委任给其他人。如果你自己执政干不出什么成就，也就没有遗恨了。”

萧赜说完就去世了。萧赜的遗体刚刚放入棺内，还没有安葬，萧昭业就把萧赜的所有歌舞伎都叫来，让他们一个接一个演奏各种音乐。

萧昭业在继位十多天后，立即收捕王融交给廷尉府审讯，指使中丞孔稚奏报王融阴险浮躁，轻率狡黠，招降纳叛不成后，又随意批评攻击朝廷。王融向竟陵王萧子良求救，萧子良担忧害怕，不敢去救。萧昭业命令王融在狱中自杀，这时王融才二十七岁。

当初，王融与东海人徐勉结识，经常托人请徐勉到建康相见。徐勉对别人说：“王融的名望很高，但他轻浮狂躁，很难与他坦诚相待，荣辱与共。”不久，王融大祸临头，徐勉也因此出名。太学生、会稽人魏准因才能和学识很高，受到王融赏识。当时，王融想要拥戴萧子良继位，魏准鼓动王融做成这事。太学生虞羲和丘国宾两人私下里议论说：“竟陵王萧子良才能很弱，王融又没有决断能力，他们的失败就在眼前了。”王融被杀后，萧昭业又征召魏准到中书省责问，魏准竟因因极度惊慌恐惧吓死了，他整个身子都是青色的，当时的人们都认为他被吓破了胆。

壬寅日，拓跋宏到达肆州，看到路上有跛脚、瞎眼的，立即停车慰劳，为其终生提供衣食。

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抓捕三名偷盗的军兵，在军中示众后想要斩杀。拓跋宏行军时遇到，下诏令赦免，拓跋休认为不可。他说道：“陛下亲自统领六军，将要远征江南，现在我们刚刚走到这里，这些奸诈小人就开始偷盗抢劫，不斩杀他们，我们怎么禁止人们干坏事呢？”拓跋宏说：“的确像卿家所说的那样。不过，君王的本体，有时常有意外的恩泽。这三人犯罪，虽然理应被处死，但命运使他们遇到了朕，即便他们违犯了军事法令，也可以特别赦免。”接着，拓跋宏又对司徒冯诞说：“大司马拓跋休严格执法，你们以后不能不小心谨慎做事。”军中纪律也为此森严起来。

臣司马光曰：“君主与国家的关系，就好像是同一个躯体，看远处就好像在看近处，在边境就好像在朝廷中。推举贤能之才担任各种官职，修明政治为百姓谋求福利，在自己疆界内的百姓，就没有不各得其所的。因此，以前的君王总是用丝棉堵住耳朵、用帽穗遮住眼睛，目的就是想不让自己的耳朵听到近处的声音，让眼睛只看到眼前的东西，而是把听力和视力扩展到遥远的四面八方。那些残疾有病的人，自然应该抚养，但更应该命令有关部门，把这种恩泽普及到全国境内所有残疾有病人员的身上。现在，拓跋宏只是对在路上遇见的几个人施舍一下，那样被遗漏的人就太多了。所施予的这种仁爱，不也是太轻微了吗？更何况赦免犯罪者，破坏了有关部门颁布的法令，这就更不是君王应该做的事情了。可惜啊，孝文帝拓跋宏是北魏的贤明君主，却还有这些不足啊！